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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小草？”白棠怔了一下，低头望向脚边积雪中干枯的草枝，若有所思。
顾活吸了口气，道：“或许这世上有很多地方没有榆树、桃树，但天下任何地方都肯定有草。只要春风一吹，哪怕是一片焦土，也能瞬间发芽。”
“说得好。”
白棠道：“你曾说许曜这孩子资质不好，将来前途恐怕有限；可我今日看着，他资质确实一般，却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应该还有希望，而且希望很大。”
顾活凝眉道：“就算他资质再进一步，也不够吧？”
白棠凝眉沉思，摇头道：“不，我反倒觉得，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顾活愣住。他真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白棠对许曜的评价就这么高。
他忍不住道：“他叫了你几声婶婶，你就有偏见了？”
“绝非偏见。”
白棠道：“你也知道那三招的考验吧？”
“知道。”
“你当年选的是什么？”白棠问。
“我选的是防守那招。”
顾活轻声道：“当年师尊考验我时，我想都没想，就选了防守那一招。管事临死前跟我说：孩子，你叫顾活，是你娘取的名字。”
“后来我自己想，顾活，不只是我的姓，也是我娘对我的期望。她希望我有人照顾的时候要活着，没人照顾的时候也要活着。这才是我娘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
“她老人家的意思就是，以后她不能照顾我了，但要我活着。”
顾活深深叹息。
白棠沉默了一下，等顾活消化掉这一阵涌上来的感伤，才轻声道：“当初我和你选择不同，我选的是无迹，就是保命逃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活点头：“是的。”
“你选了第二种，我选了第三种。”
白棠道：“许曜选了第一种。”
顾活道：“你想说什么？”
白棠道：“当初还有一个人，也选了第一种。那个时候，他六岁。”
顾活顿时明白了：“王上？”
“是的。”
白棠道：“那时候赢彻六岁，选了第一种。”
顾活不言。
白棠道：“当年赢彻小时候，也在不断地学，学一切。学到之后，自己消化；发现不合适自己的，也要学到后再弃。现在的许曜，也是这般。在我观察中，就没有他不学的东西！”
“他什么都在学。这一点，与王上也一样。”
“许曜与王上出身不同，天差地远，但这两人身上的特质，有很多地方相同。”
“如今，王上已经是天下霸主之一。”
白棠道：“所以我才说，许曜的未来，未必是你看到的这么近，也未必是我看到的，而是……有无限可能。”
顾活思考良久，道：“终究不能和王上相比。”
“自然不比。许曜走的是另一条路，但这条路的至高处是如何的风光，你我也是知道的。”
“至高处……呵呵。”
顾活显然并没有这个信心，道：“现在说这话，还早了些。”
“且看便是。”
白棠性格又锐利起来，笑道：“反正，我很好奇，也很期待。”
顾活警告道：“师尊可是说过，让我们不要插手许曜的成长的。”
白棠道：“不会插手的。”
顾活斜眼：你都差点就收徒了，居然还有脸说没插手。
白棠看出他的意思，道：“我们来这里，是你的命运轨迹。是你要来，而适逢其会，顺手教了一招。这是你的命运轨迹中的一个路遇，以后练成什么样子、成就如何，都是他自己的事，所以我们根本不算插手。”
顾活一想，也是。
白棠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很大的不解。”
顾活问道：“何处不解？”
“你和许曜为什么互相呕吐？”白棠道，“这不应该吧？”
顾活面如黑铁，道：“不早了，咱们该回东南了，那边公务该忙坏了。”
也不等白棠回话，顾活直接冲天而起，咻的一声，无影无踪。
白棠急忙追上去，笑问：“跑什么？你站住。”
……
许曜只感觉脑子里一直在干仗。
迷迷糊糊，天翻地覆，有时候头疼，有时候脑子发胀。
白棠传输的这一招“无前”，里面的武学理论极为庞大。
但是，却没有任何前人的足迹经验等。
一切都是平铺直叙的描述和解释，任由每一个学习的人自己去理解感悟。
而这是第一次，别人直接将功法灌入他的脑海，一时间，有些翻腾混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处在一个极其奇怪的状态，一直在里面沉浸，出不来。
因为，他要一句一句地重新理解，贯通之后再连起来理解，一次一次地自己推。
既然有了前路，自己需要做的虽然轻松许多，只需一遍遍熟练就行。
但他依然尽可能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在已经理解的基础上，再理解一遍。
众所周知，在有些人手里，一根铁棍可以撑起一块巨石；许曜处的层次低，他知道了这个道理，就尝试着用自己手里的木棒，去撑起差不多比例的石头。
用一根草棒，去撑起一块差不多的土坷垃。
道理相同，但每一个层级有每一个层级的参照物，俱不同。
而这，就是许曜的理解方式。
所以他用的时间并不短。
他在房间里坐着，坐了一夜，连着一个上午。整个过程中，许郎中两口子轮番生火烧炉子，蹑手蹑脚。
连许曜面前饭桌上那一大桌残羹剩菜都没收拾，唯恐打搅了儿子参悟。
一直到了大年初二中午，他才终于“醒来”。
身子一动，噗地一声从板凳上摔下来。
他急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顿时浑身骨头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
刘桃花吓了一跳：骨头这么响，不会出问题吧？
侧头看到丈夫一脸欣慰，她顿时知道没事，于是安心。
等许曜伸展身体完毕，许郎中才试探地问道：“怎样？”
“都记住了。”
许曜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然后才醒过神来：“天都亮了啊？两位大人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来得及送送，甚是失礼。”
“记住了就好。”许郎中翻个白眼道，“两位大人昨晚走的，现在都中午了，还轮到你送了？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许曜嘿嘿一笑，挠挠头。
许郎中催促道：“快些回房，躺床上想一遍，然后睡觉吧。”
作为一个医者，许郎中当然知道，儿子这一夜看起来是坐着睡着了，但实际上半点都没睡，而且心神的疲累度恐怕到了极点。
一旦放松，甚至能睡一天一夜。
许曜道：“我昨天挂了牌子，陈叔他们恐怕都被牌子挡回去了，我得去解释解释。”
“你别管了，我来吧。”
许郎中一瞪眼：“快些！躺下休息去。”
休息是次要，躺下再回味一遍功法传授才是真的。许郎中知道，乡下人遇到这样的机会不多，既然遇到了，就要牢牢把握住！
一个字都不能忘！
许曜被父亲赶到自己房间休息，拉开被子盖在身上，脑子里想着白棠教给自己的这一招。
只想了两遍，就感觉困倦袭来，一时间神智迷糊，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许郎中虽然也是一夜没睡，还喝了不少酒，但却精神奕奕，甚至看起来比平日里还要意气风发一些。
他背着手悠悠逛逛地去了山保大院。
找到陈冲：“昨晚，兄弟过去了吧？有贵客来，不得不然。”
陈冲嘿嘿一笑，道：“不方便说的那种吧？”
许郎中：“嘿嘿嘿。”
陈冲：“嘿嘿嘿。”
陈冲：“放心，其他人我都通知了，没事。”
许郎中：“那我就放心了。”
聊了一会，许郎中告辞：“回去睡一觉去。”
“在这睡吧……”
“你嫂子不吃了我？”
“哈哈哈……”
看着许郎中离开，陈冲笑容满面。
他猜不出许家客人是谁，但是，能够让许郎中这样的，必然是要紧人物。
虽然好奇，但陈冲却早已经到了不会刨根究底的年纪，按下好奇心，轻而易举。
“机遇不错。”
……
许曜醒来的时候，居然又是半夜。
这次父母都睡了，但却给他留了饭。许曜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盆肉，然后又吃了十来个大馒头，最后将一盆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拎着两个带着大截蹄筋的卤鹿蹄回到房间，一边回忆学习“无前”这一招，一边将两个鹿蹄当零食吃。
等到两个鹿蹄都变成了一大盆碎骨头，连里面骨髓也都嚼开吸走，许曜终于将这一招用自己的方式，来来回回地推了五六遍。
他悄然起身，现在已经快要接近黎明。
许曜找了个离家比较远的下游小水沟，解决个人问题。
不得不说，吃得多就是管用。
噼里啪啦一阵，小溪顿时断流了。
他提起裤子，连蹦带跳上了山上一片平地，拔出自己珍爱的镇魔刀，开始慢慢地习练这一招“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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