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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好了,许曜从冰龙上下来,众人默默吃饭。今天实在累得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饭后各自回房,连往日的例行闲聊也没了。至于其他小队,不少连菜都没做,胡乱弄了点吃的填肚子;有些房间里已经传出鼾声如雷。听见那鼾声,众人只是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有些坑,自己踩了才会知道。今天累成这样,腰腿都肿了,就这么睡下,明天估计能累死在外面。柯伟和吴攀特意来嘱咐过,可这些人显然没听进去。许曜回到房间,脱了衣服查看大腿,果然有点肿,尤其是胯骨、膝盖,还有小腿和大腿根。但经过回来后的舒缓与练功通脉,那种酸涩感已经强了许多。他坐在床上,双手用力,从腿上肿胀处往下推;起初推一下便浑身冒汗,习惯了也就麻木了,反倒觉出一种至极的酸爽。推着推着,他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大腿里那几条大筋正在发生变化。
他蓦然想起:立意境第一境界是脏腑,第二境是洗筋。他之前不懂洗筋是什么意思,只当修为到了,筋脉自然会强化。可今天这种极致疲累之下,全身大筋都处在疲惫却已被活动开的紧绷状态中,每一条筋都像被拉开的弓弦。而且它们都在轻微颤抖;修为灵气此刻进入筋脉,许曜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我的筋正被热水洗涤”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洗筋!”
许曜悚然一震,意识到这一点,刹那间全身的疲惫不翼而飞。随即又生出无穷无尽的不解:立意境之后,第一境界不是脏腑境吗?怎么自己从第二阶段开始了?第二阶段洗精伐髓,才是从洗筋开始吧?
他展开内视,查看脏腑强度变化,发现并不明显,但筋脉却真真切切有感觉。
“难道今天是极致疲累、拼命不断拉筋造成的特殊现象?”许曜猜测着。
他不知道的是,镇魔稽查司之所以上来就这样拼命练,要的就是“拉筋”的效果。甚至这年后第一阶段的狂奔,整个过程都被付云松命名为“拉筋”,只不过比正常的“拉筋”提升了一倍以上的强度。经历这个阶段后,筋脉等于提前强洗了一遍;再配合同时按部就班的立意境界修炼,等脏腑赶上进度、真正进入第二阶段时,便会发现“洗筋”这一环非常轻松就能跨过去。而且等于“两次洗筋”,效果更好,也更有经验。不耽误任何正常进度,纯粹是用身体的疲累硬熬出半条捷径,但这需要新人们都达到极致要求才行。算是老家伙们琢磨出来的经验。
许曜同步催行紫府行气诀,浑身灵气均匀通行。他用内视之法看着腿上的大筋,能看到随着灵气一次次涌入,这条疲累的大筋在变化,在慢慢痉挛、蠕动、伸缩;随着脉搏跳动,这条筋也在跳,而每一次跳动、灵气灌输,里面便往外散出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极细灰蒙蒙的东西,向肌肉中散发。随后肌肉也同步翕动……
许曜全神贯注地内视着,清楚地看到原本光滑干净的大腿上,缓缓出现一点点细碎到极点的皮屑。
“这就是洗筋!真正的洗筋!”
他理解了一下:就像自己母亲洗猪蹄筋,倒在水中泡着,用手搓一搓,原本干净的水便出现淡红,然后越来越浓。
“我明白了!武者洗筋,就好像我娘洗狼蹄筋、鹿蹄筋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家是洗干净了煮,练武则是洗干净了力气大——异曲同工,反正都需要越干净越好。”
随后他看到自己的内腑,其实也在快速发生这种替换。许曜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顿时提起强烈的兴趣,一次次运功、温养、洗涤、冲刷,全身上下,从头到脚每一条筋脉……
他发现:自己受伤、身体不适的时候,功法运行不会出现那种肿胀感,因为吸纳来的灵气接着就被身体消耗掉了。不得不说,他这套理论着实接地气;也不得不说,他的姿势颇为不雅,若被外人看到,还以为这小子上了癔症:就这么光着身子,自己看着自己白生生的大腿看呆了……
但接下来许大人就开始了更骚的操作。他站起来,一个前后劈叉坐在床上,将腿上大筋最大限度拉开,就用这种姿势运行紫府行气诀;然后,再一个左右横叉坐在床上练功……再四肢极致展开成大字型摊在床上练功,两手抓住房梁吊着练功,侧身大叉伸腿、双手往后展开做飞翔状练功……
因为他发现,现在用这种紧绷的形式练习洗筋,进度非常快。他不知疲倦地练着,连睡眠也顾不上了,甚至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半点都不疼,恢复了完全的自然灵活,而且更进一步。眼看着到了凌晨,许曜发现自己居然浑身热气腾腾,没有半点困意,反而精神百倍。
他干脆将床铺打扫了一下,然后看着聚起来的一堆发呆:这么多!比平常睡一晚上还要多一倍!
“我想的果然不错,身体其实是在不断自然进化的;随着练功,那些没用的东西化作了皮屑出来。果然,这不仅仅是我的肉,还是我的血、我的脏腑、我的筋骨!实际上,整个身体都在往外排出它们认为低级的东西。”
许曜摸着自己大腿陷入沉思:“那是不是可以说,我的身体里不止我一个生命?甚至我每一条筋、每一寸血肉,实际上都是有生命的?而且都在不断地出生?”
不得不说,许曜这种野路子,从没有任何基础的人在接触正统武学之后,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一切靠自己摸索,习惯用野路子去理解,思路真是天马行空到了极致。太多时候,他真能别出蹊径;但更有一些时候,实在让人啼笑皆非。好处是:身边有人能不断纠正他的啼笑皆非,然后任由他别出蹊径、天马行空,反而会有所有正统修炼子弟所不具备的野性和灵气。许曜就这么揣摩着、感悟着,让身体经脉功法走在正确的路上,让自己的思想处在飞天遁地、无所不能的境界里……
收拾完毕,他出门吸了一口寒风,再次走上冰龙高处。今天出来得明显早了,所以他很放心地在冰龙最高处开始大叉呼吸、竖叉练功、扭着身子修炼……折腾了一会儿后,才开始正常盘坐练功,宝相庄严。
方凌真依然是第二个上来的,发现许曜果然已经在上面,物我两忘,身上头上居然还在腾腾冒着热气。方凌真吓了一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这么快?”他小心翼翼地感觉了一下,才发现不是,原来是身体的热度。
“真是怪人,坐着练功居然能练出如此的热度。”方凌真嘀嘀咕咕,然后自顾自开始练功。
过了一会儿,铁虎、雷山、苏寒世、萧剑刃也上来了……一直到了太阳跳出地面,众人才下去练拳脚刀剑,然后分出人去做饭。这个时候,其他队的人才一个个呻吟哀嚎着从自己房中走出来,扶着腰、揉着腿,痛不欲生。每个人都是一种“天塌了”的表情。
“今天还动一动就要死的感觉,这怎么出去跑山?”
清晨照例开会。然后继续分队,这次吴攀和柯伟手里的鞭子都换了,换成了带着倒刺的鞭子。
“跑!跑起来!最快速度,拼命跑起来!”
出城之后,这种吼声便如催命。新人们一边哭一边跑,后面长官拿着鞭子一边打一边骂,看起来真是惨无人道至极。许曜等人充耳不闻,出城到了地头,甚至不用莫西和向东催促,六个人就直接一刻不停地奔进东三方向。莫西和向东两人都有点诧异:“这小队,跟其他小队不一样,跟往年的咱们也不一样啊。”
向东:“别拿咱们比,来侮辱人家!咱们之中还有尿裤子的呢,跟人家能比啊?”
莫西:“……你是不是想死?”
今天最难受的就是雷山。铁虎起码体魄摆在那里,雷山家里不知道是干啥的,虽然人非常坚韧,但明显没怎么这样跑过。到后来便如死猪一样,两条腿抽筋到完全不能走路。回来的时候,他走一段就煞白着脸倒下,浑身抽搐,于是铁虎和萧剑刃给他按摩一会儿,揉揉筋。一揉,雷山就如触电一般抖,口中发出惨无人道的惨叫,面目狰狞,两眼都要凸出眼眶。幸亏这段时间山林里也没什么事。
足足十八天,被新人们称为“炼狱十八层”。十八天后,基本整个队伍也就锤炼出来了。但付云松手里有了一个秘密名单。
“许曜一天就完全熟练,并且跟上速度。具体表现为……拉筋程度,九成以上。”
“方凌真第二天。具体表现为……拉筋程度,十分。”
“铁虎第三天……拉筋程度六分半。”
“苏寒世第三天……六分。”
“萧剑刃第三天……六分。”
“雷山第四天……四分。”
“前四天里,熬过去并且完全可以承受的,就只有第一小队六个人。达成要求者:许曜、方凌真、铁虎;即将达成要求者:苏寒世、萧剑刃;濒临淘汰者:雷山。”
“其他人皆六天之外,不计数。”
这个名单被付云松秘密送上去,通过泰宁州、齐安府进入东南总部;而其他镇魔稽查司也在做同样的工作、同样的汇报。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付云松这边的训练强度比起其他镇魔稽查司的正常训练强度高出了四倍以上……
名单上去,各级审阅后进行标记;到东南总部后,专门有人根据名单取出封存档案,对照名字,找出本人隶属的关系、门派、后台、家族、势力等,进行综合评估;评估后再根据分数重新定名次。而关系、后台、底蕴、势力等,在这个层次开始真正展现威力。比如两人都是甲级,排名第一、第二,第一那个是县城财主家族,第二那个是京城将军家族,二选一选哪个?完全不用考虑。
从第一天开始,一天一份名单,上级各部每天都在秘密淘汰、更换顺序、名次更迭。正如人生总有些考核,没有任何外露形式;在当事人和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时候,胜负便已决出。
东南总部发出通知:年前没来得及办的年终表彰大会,时间到了。参会人员需在初九晚上之前抵达东南总部。
付云松这份报告递上去时,正好赶上武大志准备出发。他拿上名单,马马虎虎扫了一眼,便让人即刻抄录;随后把原件揣进怀里,打马兴致勃勃地出发。
“去府衙汇合李可世大人,开大会去喽!!”
“露脸去喽!”
“老子光宗耀祖的时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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