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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蓁忽然从花丛小路的拐角走了出来，直直拦住两人的去路。她的双手怀里抱着一只格外精致的木盒，盒子通体是上等硬木打造，四个边角都镶嵌打磨光亮的金边，纹路细腻，一看就是个精贵物件。
她快步走到方志远面前，直接忽略了一旁的谢必安，把木盒递到方志远身前。
盒子敞开，里面躺着五条手工绣制的帕子，每一条上面都精工绣着松、竹、梅三种纹样，针脚细密，花色清雅。
杨玉蓁眼神直白，说这是特意准备的谢礼。
她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方志远只能态度郑重把盒子推回去，认真和她说明，自己早已成家，有妻室在侧，不方便收下女子亲手制作的贴身物件，于理不合。
杨玉蓁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劝说他收下礼物，不远处忽然传来洪管家的声音。
“小姐，老爷找您过去一趟。”
刚好解了方志远的围，杨玉蓁只能停下动作，不甘心的转身离开。
方志远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和谢必安一同快步离开了杨府。
而这件事，还有之前几次偶遇的事就被宋家人知道了。
方志远心里清楚，是跟着自己的石默说给他们的。
但他对此没有不悦，也不觉得石默多嘴。
石默吃着宋家的饭，知道了这种事情知情不报，那才是真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宋家在京城租住的小院，格局风格和江南宅院完全不同。堂屋里砌着北方常见的火炕，炕中间放着一张小巧的矮桌，宋晋行和王氏分别坐在炕桌两侧，宋令仪挨着王氏静静坐着。
方志远没有上炕，单独坐在屋中靠墙的椅子上。
几人安安静静坐着，看着倒像是三堂会审。
宋晋行觉得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自家这个前途无量的金婿，终究还是被京里有权有势的大户小姐看上了。
那可是杨太师，两朝元老，位高权重，皇帝的亲舅舅呀
他心里都快愁哭了，暗自腹诽，真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实在不行，就让方志远不下场了，主动求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官先做着，然后熬资历，慢慢往上升，不知道成功劝服的几率大不大。
他心里正乱糟糟想着，方志远神色坦荡，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把自己和杨玉蓁从相识、偶遇，再到对方刻意靠近、赠送谢礼的全部经过，老老实实说了一遍，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宋晋行刚要开口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方志远已经直接站起身。
“行了，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不用多想，也不用瞎担心。”
他侧身看向炕上的宋令仪，让她把自己方才搭在炕边的大氅递过来。
王氏听得一头雾水，看着天色疑惑开口。
“你还要出去？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方志远接过外衣随手抖开穿上，语气随意自然。
“我来京城这么久，天天闭门读书，也很久没出去放松过了。钧正和琢之都跟我说，京城的玉华楼很有名，我一直没机会见识，今晚正好出去长长见识。”
这话一出，屋里三个大人瞬间就听懂了。
玉华楼是什么地方，那自然是风月之地。
方志远入京之后日日苦读、安分守己，他们都以为他这是转性了，没想到这人，刚说完招惹权贵小姐的桃花的麻烦，转头就大大方方说要去逛花楼。
宋晋行又气又无奈，哭笑不得地开口，“刚说完杨府小姐的事，转头就要出去玩，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方志远系好系带，半点不心虚，“我这是在主动断了自己的烂桃花。”
宋晋行被他气笑了，“怎么说都有理是吧？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去风月楼，跟斩桃花能扯上什么关系？”
“让他们知道好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宋晋行还想再说几句，身旁的王氏伸手拉住了他，制止了他的话。
王氏心里此刻反倒忽然想通了，有这样一个爱逛风月场所的名声，未必是坏事。
至少在江南乡里，人人都知道方志远有这般习性，却从没有哪家姑娘主动贴上来招惹，反而省去了无数男女纠葛的麻烦。
玉华楼开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楼如其名，华贵得很。
三层高的主楼飞檐翘角，青砖砌墙，朱漆大门足有两丈宽，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大匾，“玉华楼”三个字写得端庄厚重。
门前两盏大红灯笼在寒风里晃晃悠悠，灯笼下各站一名青衣小厮，冻得鼻尖通红，仍挺着腰板迎客。
窗棂是北地惯用的厚木格子，糊着双层高丽纸，檐下挂了一排冰凌，被灯笼光一照，透出冷冽的亮。
进出的人无不裹着厚厚的大氅、皮裘，门一开一合之间，白气翻涌。
方志远刚迈步进去，暖意扑面而来，把外头的寒风严严实实隔在身后。
大厅极敞，八根承重柱粗得一人合抱不过来，柱身刷着暗红漆，每根柱上都挂一只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红光映着柱面，把整个大厅烘得暖意融融。
混着酒气、脂粉气和炭火的暖香，熏得人一进门就松了筋骨。
厅里宾客满座，热闹得紧。
靠墙的几桌，男人把姑娘揽在怀里，一手端着酒盏往姑娘唇边送，姑娘半推半就，笑着仰头饮了，鬓边的珠花颤颤地晃。
也有姑娘干脆坐在客人腿上，胳膊勾着脖子，凑在耳边说悄悄话，说得那人哈哈大笑。
楼梯口不断有人揽着小姐往上走，姑娘的裙角扫着台阶，男人一手扶栏一手搂腰，走两步低头凑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姑娘嗔着推他一把，又笑着靠回去。
满厅的调笑声、劝酒声、丝竹声搅在一处，灯影摇曳，人影交叠，处处透着暧昧的热络。
一个妈妈打扮的人迎上来，三十来岁，梳着光洁的圆髻，插一支赤金簪子，身上穿一件簇新的酱色缎袄，脸上堆着笑：“公子看着眼生，是头一回来吧？要不要奴家给您介绍介绍楼里的姑娘？咱们这儿南北的都有，模样性子各有各的好处——”
方志远正要说话，一个弓着腰的龟公忽然小跑过来，凑到那妈妈耳边，压低嗓子说了几句。
妈妈脸上笑意一滞，侧头打量了方志远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化开，换上一副殷勤得近乎讨好的笑，腰也弯下去几分：“原来是贵客呀！方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奴家失礼了。”
方志远心道这不是乌龙，她口中“贵客”确实是指自己，便问：“你知道我？”
妈妈笑得更深了，声音也放软：“方公子可是我们公子的贵客呢。”
这声“公子”叫得极恭敬，“我们公子在楼上雅间候着您，奴家这就给您带路。”
方志远不动声色，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磕，笑着点头：“那便有劳妈妈了。”
妈妈连忙侧身引路，一手虚虚扶着楼梯扶手，一手往前伸着：“方公子这边请，您留神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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