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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平。第二道，平。
张云霄的雷一连串地击出，又快又沉，是龙虎山正宗雷法堂堂正正的路数；姜浩的雷更加刁钻、精准，每一道都掐在对方雷势最难受的节点上，像拿针刺进鼓面。
外行人看得眼花缭乱，喝彩声一浪压着一浪。
但是高台上，老天师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打过十道雷之后，他就看出来了。
姜浩的雷圆融老辣，收放自如，单论雷法上的造诣，跟张云霄不相上下，只高不低。
但是雷并不是只看水平高低。
还有灵气。
若将人的身体比做容器，那灵性就是水，雷法则是将水蒸发成蒸汽之后再把它喷涌出去。
张云霄用的缸是五阶的，深的见不到底。
姜浩的那个水缸被老天师看得很清楚，最多也就是一阶多一点。
缸里的水很少，但是孩子的每一次都烧得很好，一滴水都能分成两半来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擂台上，张云霄也明白了这一个道理。
雷遁拉开距离之后，他就落回台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看着微微喘息的姜浩，忽的就不着急了。
雷法造诣比不上姜浩。
他清楚。
但是他是五阶。
“姜浩。”他语气里带有些许歉意，又很认真，“对不住，我这次就不跟你玩巧的了。”
“来吧。”姜浩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气。
对方要干什么，他一清二楚。
换作是他坐在五阶的位置上，他也一定会这么做。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张云霄将堂堂正正四个字用到了极致。
雷法中距离压制，雷遁贴身，金光硬砸，一拳一掌都不拐弯抹角，像一座会移动的大山，逼着姜浩硬接、硬挡、硬耗。
他并不追求命中。
他追求让姜浩动。
每挡一下，姜浩就得花一分灵性；每躲一道雷，那口浅缸里的水就得下去一截。
此消彼长，雷法上的差距就这么一寸一寸地被拉开了。
张云霄的雷还是那么粗，那么沉。
姜浩的雷越来越短，越来越细，有两次甚至要靠身法贴着雷柱边缘绕开，不敢再硬碰。
姜浩的呼吸越来越沉。
他也试过抢攻。
雷霆化身开到第三息，整个人化成一道紫电杀到张云霄面前，三拳一脚全部砸在金光上，一层又一层的金光被击碎，张云霄吐着血倒飞出去，却在落地前一道雷遁滑走，站稳之后金光重新亮了起来。
五阶的金光，厚得不讲道理。
三息一过，化身散去，姜浩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抖。
这一下，耗得更狠。
拖下去，必输。
他心里明镜似的。
张云霄根本不犯错，步法、印诀、节奏，滴水不漏。想靠抓破绽翻盘，门都没有。
想赢，只剩一个办法。
破绽他不给，那就自己造一个给他。
姜浩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云海市。
天擦黑了。
城东，老罐头厂的废厂区。
这一片拆了一半，围墙塌了好几截，路灯十盏坏九盏，风吹过来的时候，铁皮哐当哐当响。
最近半个月里，连着三拨流浪汉在这里失踪，派出所查不出名堂，报到调查局。
许小烟跑了四趟现场，报告上写：疑似D级诡异群居，请求增援。
林远到岗之后，她又把这份报告递了几次，对方每次都说“明天”。
今天下午她堵在办公室门口，气得脸都红了，差一点就要拍桌子了。
林远被磨得没有招了，只好拿着烟出门。
“现在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体谅老同志。”
他叼着烟，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废料场，衬衫还是皱巴巴的，没有带法器。
铁门在后面发出吱呀的声音关上了。
厂区十分宁静。
很安静，有些反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铁皮都不响了，好像有一股力量把这片地方的所有声音都吞没了。
在黑暗之中，一双双的眼睛亮了起来。
绿幽幽的，在空中飘荡，至少有十几对之多，从厂房顶部，断墙之后，废铁堆中慢慢围了上来。
阴气很足，几乎可以拧出水来。
第一只已经出现，一团扭曲的黑影，张着裂到耳根的大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是扑的速度却比猫还要快。
林远没有动。
他连手都不愿意抬起来。
烟卷在手指间一明一暗。
扑空了的黑影就和一头冲进烧红的铁水里的铁牛一样。
没有发出凄厉的叫声。
从它前面的影子开始，一缕一缕地散开，如同雪团落入滚烫的汤中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后面的绿眼睛停了下来。
第二只，第三只。
林远又向前走了一些，悠闲自在，跟饭后散步的退休老人没有什么两样。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黑暗就往后退。
奇怪的现象消失了。
在还没有来得及退去就已经消失了。
在方圆三尺之内好像有一圈看不见的磨盘慢慢转动，碰到就会死亡，碰到就会溶解。
整个厂区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眼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但是他的衣服并没有被影响到。
等到他走到最里面那栋破厂房的门口时，烟已经抽了一半。
把烟灰弹掉。
“就这个？”
“小丫头片子已经催了我五六次了。”
厂房里面最后一团黑影缩到了角落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它是最灵巧的一只，在十几只同伴消失之后，此时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知道往缝隙里钻。
林远看了一眼。
一看。
黑影停止了动作之后，就从墙角慢慢散开成了一地的黑灰。
厂区里所有的阴气都被驱散了。
虫鸣又响起来，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也可以听见。
林远把烟头灭在墙上之后，双手插兜，晃悠悠地往回走。
……
调查局，局长办公室。
林远给自己泡了一杯茶，用的是楚天河抽屉里的茶叶，一把抓起一大把，隔壁值班的许小烟从窗户外面看到后心疼得直撇嘴。
他翘起脚坐在椅子上，从桌子旁边的文件堆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袋子并不厚，封面上有照片，并且上面写上了名字。
姜浩
这份档案是总部下发的，云海局的那份比它要薄一半。
他一页页地翻阅。
云海局的荣誉灭诡师，入职时间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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