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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那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悸动。左手将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扁平蛊虫,贴在沈莹的鬓角发际线处。
虚问口中低诵古滇国巫咒。画皮蛊溶解,化作一层透明的黏液,顺着沈莹的面部轮廓迅速铺展开来。
沈莹太阳穴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皮肉被拉扯的感觉。
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揉捏,五官开始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原本清冷绝艳的轮廓被磨平了棱角,眼角下垂,皮肤失去光泽。
半炷香后。
沈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除了肌肉有些僵硬,并无异样。
她转头看向铜镜,镜中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眼角带有细纹、相貌平平的妇人脸。
五官依稀有她原本的影子,但气质截然不同,放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
“好了吗?”沈莹问。
女子的声音未变,配上这张中年妇人的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虚问如梦初醒,他避开沈莹的视线,霍然起身跳下马车,声音干涩:“好了。”
车外,虚问如法炮制,从罐底挑出两只蛊虫,将两人的脸,变成了此前在乘象国收编、后来死于途中的那两名粗犷象兵。
陇坂道上,黄土漫天。
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犹如一条长龙,
无数身披皮甲的大汉军卒,手持长戈,押送着装满粮草、兵甲的牛拉板车,行进速度缓慢。
献王车队混入其中,显得特别扎眼。
十名黑甲武士虽然换下了滇国重甲,但那超过常人的壮硕身躯依旧显眼。
他们身高皆超八尺,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生人勿进的气场,藏不住。
但万幸,他们的脚程非比寻常。
拉车的马匹早已被痋术改造,不知疲倦。
长安来的辎重队伍走得气喘吁吁,献王的车队却如履平地。
他们沿着官道边缘,一路疾驰,将一拨又一拨的汉军甩在身后。
车窗缝隙里,沈莹看着外面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卒,心中暗自震撼。
这就是封建时代鼎盛王朝的底蕴,仅仅是一路辎重,其展现出的人力物力便远超周边诸国。
路边,一辆运粮的牛车陷入了泥坑。
一个满脸泥污的马夫正用力抽打老牛,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去。
献王的车队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马夫被风沙迷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些壮硕的黑甲护卫。
一名赶车的粗壮马夫吐出嘴里的沙土,看着绝尘而去的献王车队,愣了半晌:“娘的,这十几个汉子真壮,这身板,这素质,不从军去打大宛,真是可惜了。”
旁边歇脚的老卒吐掉嘴里的草根,笑着搭腔:“一看就非比寻常,说不上是长安哪个豪门显贵的子弟,带着精锐家奴去战场上捞军功的。”
马夫看着那辆宽大舒适的主车,砸吧砸吧嘴:“我看像,这马车里,指不定装的是个什么样的如花美眷呢。”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从马车方向刮来,老卒和马夫同时打了个寒颤。
车厢内。
沈莹端坐在角落,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她知道,外头那些大汉子民根本不知道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群随手就能把这支运粮队屠得干干净净的怪物。
翻越陇山,最难的是“陇坂九回”。
山道不仅陡峭,而且多遇雨雪。气温随着海拔骤降,寒风如刀。
傍晚时分,汉军的车队彻底停了。战马打滑,粮车倾覆,哀嚎声和军官的鞭笞声不绝于耳。
献王的车队却没有停。
痋马蹄底生出倒刺扣住岩石,黑甲武士遇到阻碍,直接合力将重达千斤的马车连辕带车抬起,跨过路障。
这种非人的行军方式,终于引来了一名汉军校尉的注意。
“站住!”
一名披着玄铁扎甲的校尉率领十几个骑兵,挡在了车队前方。
虚问勒住缰绳,眼神阴鸷,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前方道路塌陷,全军就地扎营!”校尉马鞭一指,“你们是哪家的商队?马匹看着神骏,护卫也有把子力气。本将现在征调你们,去前面拉运陷在坑里的投石车!”
按照大汉战时军法,沿途商队辎重,军方有权临时征调。
马车内,死气开始弥漫,献王不耐烦了。
真要动手,这十几个骑兵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一旦见血,后续的几万汉军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就在虚问准备拔刀的瞬间,曹忌从后面那辆装载杂物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双手高高捧起一块黑金令牌。
“这位将军息怒!”曹忌将令牌递过去,“我家主人乃是长安平阳侯府的。此次奉命前往张掖置办军需,车内是侯爷的家眷,受不得惊吓。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平阳侯,当年平阳公主与卫青之子,大汉顶级权贵。
校尉接过令牌,借着火把看清了上面的铭文。
他脸色变了变,狐疑地打量着黑甲武士,又看了看密封的马车。
权贵强拉精锐私兵出关攒军功,在大汉并不罕见。
校尉冷哼一声,将令牌扔回给曹忌:“既是平阳侯府的人,本将不拦。但前方山道确实塌了,要等明日工兵修缮。你们今晚只能去半山腰的废弃驿站过夜。”
说罢,一拨马头,带着骑兵让开了道路。
曹忌千恩万谢,转头对虚问使了个眼色。虚问冷着脸一挥马鞭,车队驶入岔道。
入夜,寒风呼啸。
半山腰的废弃驿站残破不堪,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黑甲武士清理了主堂,生起火堆。
沈莹坐在火堆旁,烤着僵硬的手脚。
她摸了摸鬓角,蛊虫的触感已经不像白日里那么鲜活。
“它还能撑多久?”沈莹看向正在擦刀的虚问。
“入河西走廊前,必须换新蛊。”虚问头也不抬。
寒风顺着千疮百孔的窗棂灌入,
跳跃的火光映在虚问那张绝美却阴鸷的脸上。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火堆,锁定在曹忌身上。
“令牌交出来。”虚问伸出左手。
曹忌正低头啃着干硬的粗面饼,闻言动作一顿。
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从怀里摸出那块黑金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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