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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寒假？这么急？”苏妈妈连续三个上扬的问句让刚还热热闹闹的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妈妈的笑容停了停，端着茶杯的手也悬在半空，但很快又重新扯出一个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来，然后把茶杯放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那个话题。
“寒假正好孩子们都放假，我们也好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
苏妈妈再次开口打断了她。
女人坐在那，背挺得很直，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沿上，手指微微收紧。
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就像是已经提前在心里排练过好几遍，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时机。
“我女儿她从小就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坏毛病，直到现在都跟个孩子一样。说风就是雨，凡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整个人风风火火、冒冒失失，一点都不靠谱。我很怀疑，像她这样，真的能结婚嫁人了么？”
听到自家妈妈的这些话后，苏晚晚的脸一下子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退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死命攥着裙角，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低着头，没敢去看一眼沈家父母和沈墨白脸上的表情，一时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往里钻。
女孩此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妈妈，居然会在自己男朋友和他父母前，说出这样一段几乎完全不留任何情面、让她颜面扫地的锥心之语。
苏晚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垂着个脑袋。整个人像是经受了非常严重的打击，嘴唇动了动，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苏妈妈并没有因为女儿这样备受打击的表现停下来，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沈妈妈，一眨不眨。
“沈夫人，我看你们的穿着打扮，还有出手的礼物，家里条件一定很好吧？像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规矩一定很多。
你们真的能真心接纳她么？万一以后被你儿子嫌弃了、突然不喜欢了，那她该怎么办？”
女人的语速不快，每一句之间都隔着一个小小的停顿。
苏晚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几道白痕。
但苏妈妈还在说，听起来絮絮叨叨的，像是根本就不会有一个尽头。
“还有，晚晚她如今这么小小年纪，就跟了他，我们两家的差距又这么大，别人会不会都以为她是在傍大款啊？
这种名声很难听的。
像我们这种小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要是以后这婚事结不成，或者两人分手了。那我女儿的这一辈子也差不多就毁了，以后还会有谁愿意娶她？”
场面瞬间僵住，谁也没再说话。
沈妈妈的笑容已经彻底没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这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很认真地看着苏妈妈。
沈爸爸坐在旁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动作很轻很慢。
苏爸爸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他的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男人既没有看他老婆，也没有看自己女儿，他就那么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不被任何人看见。
苏晚辰难得没玩手机，男孩抬头看着自己的妈，满眼的不敢置信。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晚晚，又看了一眼沈墨白，手指在手机边缘捏了捏，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手机上，手指绞在一起。
………….
苏晚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一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得丢脸至极，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耳朵烧得厉害，脸颊也烧得厉害，可心口那块地方却冷得像被冰水浇过。眼睛又酸又胀，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女孩咬着下唇，拼命忍着，可越忍越觉得撑不住。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分钟后，她最后实在忍不住出声，很小声地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非常浓重的哭腔，像是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出尔反尔，把场面闹的如此尴尬。
“妈妈，你怎么这样啊？我们不是之前在电话里都已经说好了么，你为什么……”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没说完，沈墨白就牵过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干燥而温热，从她冰凉的手指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力道不重，但很稳。
他没有看苏妈妈，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头看着苏晚晚的侧脸。
“苏晚晚，订婚的事让他们大人讨论就好，我们先出去走走，好不好？”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沈墨白牵着出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踉跄了一下，他的另一只手立刻扶住了她的胳膊。
少年没有回头跟长辈们打招呼，只是牵着她的手，绕过椅子，往包厢门口走。
包厢的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沈墨白一路无言地拉着她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才停下脚步，伸手把苏晚晚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女孩整个人拢在胸口，下巴搁在她头顶。
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遍，又像是本能，不需要思考。他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后背，很慢，很轻。
“没事的，”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贴着她的耳朵，又闷又暖。
“苏晚晚，没事的，相信我，我爸妈会搞定的，我们寒假一定能订婚。”
女孩委屈地埋在他怀里哭，呜呜咽咽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为什么我妈要这样，真的好丢脸，呜呜呜呜……”
很快，苏晚晚的眼泪把他的毛衣浸湿了一小片，热热的，湿湿的，贴在他胸口。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缩在他怀里，比平时小了一圈。
沈墨白默默顺着她的头发，没说话。
与此同时，那个小人又自己凭空冒了出来，此刻正站在苏晚晚的肩膀上，满脸心疼地看着她，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惜它的手实在太小了，根本够不着。
小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苏晚晚脸上的泪痕，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气馁地走到苏晚晚的另一侧肩膀上，挨着她，安安静静地坐下，还特意把两条小短腿垂在她肩膀下面，晃了晃。
最后吐出来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笨蛋苏晚晚，那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妈妈，所以又怎么会真心爱你、对你好…”
想到这里，沈墨白又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苏晚晚偶尔的抽噎声和远处包厢里传出来的模糊声响。
头顶那盏壁灯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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