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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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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客舱里,赵承阳盘膝坐在铺上,长刀横在膝前,神思沉入体内。三海之间,那团三色光团缓缓游走。

    就在此时,窗棂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笃”。

    赵承阳睫毛动了一下,没有睁眼。第二声“笃”,窗纸破洞,一根黑针钉在对面板壁上。他猛地睁眼,侧身滚下铺,他盘坐的位置“咄咄咄”钉进三根铁针。舱顶“哗啦”碎响,一个黑影破板而下,刀光如匹练,直斩他脖颈。

    他不及拔刀,连鞘一格。“当”的一声大响,火星四溅。黑影反手再斩,赵承阳退到舱角,退刀出鞘,虎首雁翎刀。刀一出鞘,舱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舱内太窄,长刀施展不开。黑影三刀连斩,窗外又翻进两个黑衣人,短刃如獠牙,分刺两肋。赵承阳一脚踢翻灯台,舱内漆黑,黑暗中传来兵器碰撞的乱响,紧接着他“砰”地撞破舱门,退上走廊,肩上已见血。他一路退,一路杀,踹开后舱门,退上甲板。

    甲板上风大浪急。他一脚踏出舱门,便停住了。

    船头那盏孤灯在风里摇晃,把甲板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黑压压围了一圈:当先一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颌下一缕短须,脸上挂着和气生财的笑,韩管事。他身侧是摘了面巾的刀疤脸,一杆***垂在甲板上。再往后,四五个黑衣死士执刀,七八个漕帮打手持水火棍,把船尾这一角围得水泄不通。

    “赵统领,好身手。”韩管事笑着拱手,“大半夜的,惊扰了。”

    “韩管事。”赵承阳刀尖指地,血顺着刀身滴落,“漕帮的水上规矩,就是这么做买卖的?”

    “规矩是规矩,买卖是买卖。”韩管事叹了口气,“边军的统领,原是不敢动的。可那人给的,实在太多了。”

    刀疤脸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对,给得太多。够老子们吃十年。”

    赵承阳没再说话,刀缓缓抬起。

    刀疤脸的笑还挂在脸上,***已经动了。铁链“哗啦”一抖,枪尖破空,直刺咽喉。几乎同时,左右两个黑衣死士暴起,一刀劈肩、一刀削腿;两根水火棍从背后横扫,封他退路——四面八方,同时杀到。

    赵承阳不退反进。

    他侧头让过枪尖,刀背一磕,将***磕偏;顺势旋身,雁翎刀贴着铁链滑出,削向刀疤脸手指,逼他撤枪;右腿横扫,踢开削腿的那一刀;刀柄倒撞,砸在左边死士胸口,“咔嚓”一声,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背后水火棍扫到,他拧身,刀光回旋,两杆水火棍齐齐断成四截,断口处木屑横飞。

    一连串动作,快得眼花缭乱。刀疤脸的狞笑僵在脸上,枪尖再抖,三枪连发;赵承阳左躲右闪,刀刀见缝插针,不求杀人,只求破势,多年的战场搏杀,让他比谁都清楚:人多的时候,站住脚,就赢了一半。

    打了二十来个回合,赵承阳后背挨了一棍,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刀疤脸枪尖趁隙钻入,在他肩头一挑,皮肉翻开,血涌出来。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刀劈开刀疤脸,反手一刀,正劈向一旁伺机而动的韩管事,刀光如瀑,裹着凛冽的刀意。

    韩管事脸色骤变,举起分水刺硬挡。“当”的一声,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那一刀劈出站圈,踉跄退了七八步,一屁股撞在船舷上,手里的分水刺险些脱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冒血的虎口,又抬头看看赵承阳,狠狠啐了一口:“呸!这钱,可真不好拿呀!”

    赵承阳没理他。刀疤脸又扑了上来,他横刀迎上,刀光与枪影绞在一处。血从他肩头、背上的伤口渗出来,染红半幅衣襟,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刀快过一刀。刀疤脸越打越心惊,枪法渐渐乱了。

    也就在这时,赵承阳体内忽然一热,血海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他心头微动,知道是那团光团的动静,却没有分心,只把这一刀劈得更狠。

    与此同时,船尾的舱房里,雪姨捻着佛珠的手忽然一顿。

    门板“轰”地炸开,一个蒙面人闪了进来,一杆黑幡当胸刺来,幡面上鬼气森森,裹着一团墨绿的磷火。雪姨手腕一抖,佛珠“哗啦”散开,三十六粒金光在身周流转,化作一道光幕。“嗤”的一声,磷火撞上光幕,青烟直冒,舱壁被灼出一片焦黑。

    “蕴丹境。”雪姨声音冷下来,“藏头露尾,好大的胆子。”

    蒙面人不答话,黑幡连摇,墨绿磷火化作三道鬼爪,分袭她咽喉、心口、丹田。雪姨双掌推出,掌风裹着金光迎上,“轰轰”两声,鬼爪炸散,第三道却绕过她,直扑她身后的窗,她要冲出去,蒙面人却不给她机会,黑幡一横,封住舱门,幡上鬼火灼灼,逼得雪姨只能停下,与他游斗。

    舱房内金芒与墨绿绞成一团,桌椅碎裂,窗纸炸飞,明灭的光映在江面上,忽亮忽灭。

    而另一头,钱万万刚回到舱房,脱了外袍,正要躺下,他的手忽然停住。

    窗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像蛇一样钻了进来。

    钱万万不动声色地翻身下床,手搭上枕边长剑。“噗”的一声轻响,一根毒针钉在他方才躺的位置。紧接着,舱门“轰”地被踹开,两个黑衣人抢了进来,刀光直奔他。

    钱万万拔剑。剑光一亮,如秋水乍破。他一剑封喉,左边那人的刀还举在半空,人已经软倒;反手一剑,削断右边那人的兵刃,剑尖顺势一送,刺穿他的肩胛。第三个黑衣人刚探进半个身子,看到舱内的情形,转身要跑,钱万万一脚踢翻灯台,黑暗里剑光一闪,那人“咚”地栽倒在地。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钱万万甩了甩剑上的血,披上外袍,提剑冲了出去。走廊里又窜出两个黑衣人,他剑出如电,一剑一个,杀穿走廊,踹开舱门,冲上甲板。

    甲板上,赵承阳正被刀疤脸和三个死士围着,后背贴着一根缆桩,刀光翻飞。钱万万一眼看清形势,长剑一振,纵身加入战团——剑光从侧面刺入,逼开一个死士;赵承阳的刀顺势补上,劈退刀疤脸。两人背靠背,一刀一剑,一个守,一个攻,配合得天衣无缝,转眼把围攻的人杀退了一圈。

    “小阳,你这儿阵仗不小啊。”钱万万喘着气,嘴上却不饶人,“我那边三个,你这边几个?”

    “数不清。”赵承阳道。

    “够意思。”钱万万咧嘴一笑,剑尖一指,“那位和气生财的,你砍过没有?”

    “砍了。”赵承阳道,“没死。”

    韩管事站在战圈外,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刀一剑,把自家的人杀得近不了身,死士已经倒下五六个,打手也伤了过半。他脸上的和气彻底没了,额上青筋直跳,忽然退后两步,扯着嗓子厉声喊道:“白老板!白老板!再不出来,这单可就黄了!”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静。

    人群后面,舱顶的阴影里,一个白衣身影缓步走了出来。白绢长衫,腰悬青玉佩,眉目清俊,正是白日里那个被欺负得涕泪横流的书生白砚。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惶恐,嘴角噙着一丝文雅的笑,缓步走下舱顶,靴子踩在甲板上,不轻不重。

    钱万万眯起眼,笑了:“白兄。好戏。”

    “钱公子谬赞。”白砚拱了拱手,笑意温文,“两位在西境的名头,在下仰慕已久。今日这单生意。”他抬手,一柄铁骨折扇“唰”地在手中展开,“少不得要领教了。”

    话音未落,折扇一挥,三道无形风刃破空而出,快如鬼魅。赵承阳横刀格挡,“当”的一声,虎口一麻,长刀险些脱手,人退了三步;钱万万侧身闪避,一剑刺向白砚咽喉,白砚扇子一格,“叮”的一声脆响,钱万万只觉一股大力顺着剑身传来,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衍丹境。”钱万万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白砚合扇,正要进击,忽然,他身形一顿,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他弓下身子,折扇掩唇,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那咳嗽声又急又密,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钱万万眼睛一亮:“衍丹境,气息不稳。”

    赵承阳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刀尖缓缓抬起:“攻他肺腑,他有旧伤。”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暴起。钱万万长剑一振,剑光如雨,专攻白砚面门,逼他举扇招架;赵承阳贴着地面欺近,雁翎刀自下而上,刀光凝成一线,直取他肺腑旧伤之处。

    白砚脸色终于变了。他急退两步,折扇连挥,风刃纵横,却挡不住二人不要命的打法。赵承阳肩头被一道风刃割开,血溅三尺,刀却没有停;钱万万左臂中了一记,闷哼一声,剑仍递得又狠又准。

    “嗤”的一声,刀尖在白砚肋下划开一道口子。白砚闷哼一声,一口血呛出来,气息顿时大乱。他刚要退,韩管事却已经带着剩余的几个打手围了上来,分水刺直刺赵承阳后心:“围住他们!别让白老板折在这儿!”

    钱万万回身一剑,格开韩管事的分水刺,“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反手一剑削掉他半截袖子。赵承阳乘隙欺近白砚,刀光连斩,一刀紧似一刀,刀刀都奔肺腑;白砚扇子招架,被逼得步步后退,旧伤处血越渗越多,招法渐渐散乱。

    可衍丹境终究是衍丹境。白砚退到船舷边,忽然立定,折扇“唰”地合拢,一掌拍出,这一掌又快又狠,裹着一层幽光,赵承阳横刀格挡,“轰”的一声,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桅杆,一口血喷出来。钱万万大惊,一剑刺向白砚咽喉,白砚侧头让过,扇骨在剑身上一磕,钱万万被震得踉跄后退。

    “好刀,好剑。”白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气息已经乱了,脸上那点文雅的笑却还在,“赵统领,今日这单,我白砚认栽。京里,咱们再见。”

    他说完,纵身而起,衣袂飘飘,落向船舷外的江面。江上不知何时靠过来一条小船,船头立着一个黑衣老仆,伸手接住他。白砚落在船头,又咳了两声,回头望了大船一眼,小船无声地滑入夜色,转眼不见。

    甲板上,韩管事脸色惨白,转身要跑,钱万万长剑一横,拦住去路:“韩管事,跑什么?你们白老板都认栽了,你也交代交代吧。”

    韩管事僵在原地,手里的分水刺“当啷”落地。

    这时,船尾舱门“砰”地打开,雪姨提着一串佛珠快步走出来,衣角带着焦痕,显然刚料理完那个蒙面人。她一眼看到甲板上的情形,又看到赵承阳满身的血,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小阳!”

    赵承阳靠着桅杆,刀尖拄地,胸前的血把衣襟染透。他闭着眼,没有说话。体内,那团三色光团正在最后一轮翻涌。血海、灵海、识海之间的屏障,像春冰一样一寸寸化开,光团散作漫天流萤,融进三海,再不分彼此。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退去,一片清明。

    “没事。”他收刀入鞘,“光团和三海融合了。”

    钱万万一怔,随即咧嘴笑了:“你倒会挑时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那个白砚,衍丹境,有旧伤。迟早弄死他。”

    雪姨站在一旁,看着赵承阳眼底那片清明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风呜咽。江面上黑沉沉的,那条小船早已看不见了,只有船头那盏孤灯,还在风里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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