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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零九分,后门的换班警卫推门走进岗亭,发现渡边趴在桌上。渡边的脖子以一种不可能自然达到的角度歪在一边,瞳孔散得老开,嘴巴和眼睛同时张着,后背的血已经把椅背浸透了。
警卫惨叫一声按下全楼警报。
公共安全委员会大楼炸了锅。
红色警报灯在每一条走廊里疯狂旋转,所有楼梯间和电梯同时自动锁死,三支内部快速反应小队从不同的楼层同时出动,持枪搜查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
穿着黑色制服的安全委员们从会议室里涌出来,有人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有人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这不是演习,外敌已经进来了。
然而他们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靳川。
一个身穿灰色后勤制服的"职员"推着推车穿过三楼走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两个持枪的快速反应队员。
走廊里的警报灯把所有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其中一个队员抬头看到靳川,喊了一声"这边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语气中带着确认式的例行盘查。
靳川没有回答。
他把手推车往前一推,手推车顺着走廊滑出两米远,两个队员的目光本能地追随推车移动了一瞬。
这一瞬就够他把两人分别靠墙放倒——一个颈椎错位,一个太阳穴挨了一肘,枪掉了两把,子弹一发没响。
溅在后墙上的血迹在警报灯的红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靳川继续推车,上到四楼。
四楼走廊尽头,四个护卫已经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听到了楼下的响动。
他们看到靳川推着车从楼梯间转出来,四个人同时抬起手枪,枪口对准灰色制服的人影,领头的大喊:"站住!举起手来!"
靳川停下脚步。
他慢慢地举起双手,帽檐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领头的护卫用枪指着他的头,走近两步:"把帽子摘——"
话没说完——
靳川举起的那只手不是投降的姿势,而是已经将一把从一楼警卫身上顺来的手枪从腰间抽了出来,举臂动作正是大角度贴身上膛。
枪口在帽子刚摘到一半的时候喷出第一道火焰,领头的护卫额心中弹,仰面倒下去的时候扳机都没来得及碰到。
剩下三个人开枪——但目标已经从他们视野正前方消失了。
靳川压低身形前冲的同时将他们手中的枪一个接一个打偏,弹道偏离目标的同时人已经贴到跟前,手刀击碎气管的脆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三声。
三人倒地。
他把第四个人的尸体靠墙推到一边,从推车里取出两个爆炸装置,分别安装在了四楼南北两侧的消防管道井里,然后继续往五楼走。
对讲机里各频道的声音互不匹配地搅成一团。
"四楼出现伤亡——重复,四楼四人全部倒地——"
"查清了吗?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监控拍到没有?"
"三号楼梯间发现血迹——"
"快速反应第三队全员失联——"
楼外,情况同样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东京警视厅的警车在三分钟之内蜂拥而至,警笛声把整个霞关三丁目的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
但比警察更先赶到的是新闻记者——公共安全委员会大楼发出全楼警报的消息在几分钟之内传遍了各大媒体,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在楼顶上空盘旋不去,地面上长枪短炮对准大楼入口,每一扇窗户后面闪过的影子都会被快门捕捉、放大、分析。
"目前大楼内部持续传出枪声和警报声——我们尚无法确认袭击者身份——但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内部人士透露,袭击者极有可能就是近日来已被证实杀害两名公共安全委员会高层官员的在逃嫌犯——"
记者的直播画面通过卫星信号覆盖了全岛国的每一个角落。
屏幕前的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隐藏在霞关三丁目的灰色建筑在晨光中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场。
大楼顶层,第十二层——委员长办公室。
黑泽重信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俯瞰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警灯和直升机。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背后互相攥着,指节发白。
桌上三部电话同时响个不停,秘书在门外拼命敲门,整栋大楼的对讲机里传来的全是坏消息——四楼发现尸体、五楼发现炸药装置、六楼快速反应队全军覆没。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前田健太的号码。
"通知所有人,"黑泽重信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滚动的岩浆,眼睛死盯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收缩到大楼。所有外勤人员,所有快速反应队,全部回来。给我把这栋楼封死。我要他——必须——死在这栋楼里。"
前田健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黑泽重信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和恐惧之外的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孤注一掷"。
他放下电话,打开了全频道通讯,把黑泽重信的命令一字不差地传达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对讲机,转身想跟黑泽报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就在门外,就在委员长办公室门外的候见室里,厚实的隔音木门都无法完全过滤掉那一嗓子撕心裂肺的哀嚎,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骨头被打断的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
死寂。
前田健太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要拿对讲机的姿势,但他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响得像一面鼓。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头看向门口。
黑泽重信没有说话,但他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桌面边缘,指腹捏得青白。
门开了。
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后勤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没有枪,反而推着一辆推车。
推车上的帆布已经被掀开,露出整整齐齐码在里面的炸药装置。
靳川不紧不慢地推着推车走进来,像推着自己移动的工具箱。
他走到委员长办公室的东侧墙壁前,旁若无人地从推车里取出一个爆炸装置,弯下腰,用磁吸底座将它固定在暖气管道的后面,然后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定时器的数值,满意地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你——"
黑泽重信开口了。
他想说"你是谁",但他知道他不需要问。
他看到了那张脸——那是吉川伸夫的脸,但那双眼睛不属于吉川伸夫。
那双眼睛冷静、锋锐,看着他和前田健太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审视忽明忽暗,仿佛在目测两个人倒下的姿势需要多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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