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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424章 十年沧海,时过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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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墨渊妖尊敖墨与寂渊龙王同时一怔,敖煌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洛阁主此话何意?莫非那狂徒已经死在蜃楼墟的时空乱流里了?!”

    “恰恰相反。”

    洛九歌瞥了满眼怨毒的敖煌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据我神机阁传承万古的孤本记载,这座由太古三族决战坍缩而成的蜃楼墟深处,一直镇压着一件太古绝世古宝,只是历代以来从无人能寻得其真身所在。”

    “如今整座小世界的天地法则由内而外彻底锁死,唯有这一个解释,那位攮道人,已经寻到了那件古宝。”

    “太古古宝?!”

    敖墨、寂渊龙王与敖煌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骤然大变!

    “十大古宝皆有择主之灵,非天命所归者强求不得,更非一朝一夕之功所能降服。”

    洛九歌转过身,迎着海风缓缓道:

    “昔年本座初掌青云仙鼎,有先师以元婴后期通天修为在旁护法引导,尚且在闭死关中足足磨了整整十年方才初步认主。

    而就在一年前,西海焚海宗宗主秦烈于四海归墟偶得十大古宝之一的大荒魔戟,待他成功炼化出关之时,距其失踪之日已过去了至少三十余载。”

    说到此处,洛九歌微微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极淡、却无人能懂的复杂意味:

    “此人既能避开漫天杀劫、循着古宝指引一路走到秘库核心,便足以证明他是身负大气运的应劫之人。换言之,他此刻正在里头经历古宝认主的生死炼化,十年八载之内,绝无可能踏出这扇门半步。”

    十年,这便是洛九歌的自信,她乃是天下顶尖之人,量这个攮道人炼化古宝也需要少说十年。

    而墨渊妖尊敖墨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隐隐有冷汗滑落。

    一件正在认主的十大古宝!

    这时候要是不知死活地强行攻打蜃楼墟,引爆古宝护主的法则反噬,莫说这三十六名刑狱宫金丹武官要当场灰飞烟灭,就算他这个元婴初期的道主凑上去,怕也得落个道基、元婴崩碎的下场!

    “强攻无益,只会徒损尔等性命与龙宫颜面。本座劝诸位,还是趁早收了那点杀心吧。”

    洛九歌淡淡叮嘱了一句,随即看着敖墨道:

    “劳烦敖道主现在便动用本命龙牌,将本座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呈禀龙皇敖惊穹,就说蜃楼墟内有人正在炼化太古古宝,此人既非龙宫叛逆,亦非外域噬魂奸细,请龙宫上下,勿动干戈。”

    敖墨哪里敢有半点怠慢,当即掏出紫金传讯龙牌,双手捧着将洛九歌的原话原封不动地发了出去。

    这一回,高居龙皇宫的敖惊穹批复得比上一次还要干脆利落。

    仅仅两个呼吸,龙牌上便浮现出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

    准,随她。

    看着这四个字,敖墨长长舒了一口气,悬了三个月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等他收起龙牌再抬头看向沙滩中央时,却见洛九歌已经重新转过身去,静静凝望着那扇紧闭的空间门户,清冷的侧脸在海天之间显得格外孤寂。

    “另外,”洛九歌轻声留下一句。

    “一月之后,我神机阁会派长老来此立一座常驻跨海传送阵。此后数年,这蜃影滩外围的秩序,便有劳诸位看顾了。”

    ……

    一个月后。

    一艘通体月白、铭刻着周天星辰轨迹的庞大星槎刺破云海,稳稳降落在蜃影滩上。

    三十名神机阁金丹长老鱼贯而出,携三百六十块四阶极品空冥石阵基,仅用了三天工夫,便在沙滩西侧的断崖礁岩上筑起了一座直通澜州神机阁总坛的四阶跨海传送大阵。

    大阵落成当日,洛九歌站在银白阵台边缘,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那扇毫无动静的空间之门,随后素袖一拂,月白身影没入冲天阵光之中,消散于海天之间。

    只是从那一年起,这位日理万机的神机阁主,定下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一年,她都会亲自跨海来一次蜃影滩。不多不少,一年一度。

    第一年。

    洛九歌自传送阵光中迈步而出时,脚下银沙如旧,耳畔海潮如旧,四周虚空里的三十六根天罡镇狱柱一根不少。

    那扇空间之门死寂如初,没有半点涟漪。她在沙滩上静静站了三天三夜,一言未发,随后转身踏阵离去。

    第二年。

    依旧毫无变化。她降临的那一日,恰逢右归墟海道百年难遇的一场灵气暴雨。

    三十名神机阁金丹与三十六名龙宫武官各自撑开阵幕,豆大的雨水顺着两座大阵的光罩滑落,在银白沙滩上冲刷出一道道浅浅的沟壑。

    洛九歌隔着雨幕淡淡看了一眼那扇死门,当天便回了澜州。

    第三年。

    当洛九歌再度踏足蜃影滩时,第一眼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那位坐镇于此的元婴大修,墨渊妖尊敖墨,已经不在了。

    一问留守的寂渊龙王方知,经过龙宫天察宫与神机阁数次联合推演,各方皆断定里头那场古宝炼化少说也要持续十年以上。

    堂堂一位统辖亿万里海道的元婴道主,总不能抛下封地政务在这荒滩上当十几年门卫,故而半年前便已返回道主府,只留寂渊龙王与刑狱宫武官在此轮值。

    至于火蛟太子敖煌,也在散尽东宫家财自证清白后灰溜溜地回了左沧溟海道。

    就连最外围看大门的覆海妖王鲸百川、血鲨妖王沙狂澜三人,也到了轮换年限被调回各自封地,换成了两个陌生的金丹妖王面孔,正百无聊赖地蹲在界碑上数着海浪。

    守门的人,开始换茬了。唯独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

    第四年。

    空旷的银白沙滩上,多出了一条青石小径。那是留守于此的龙宫金丹武官与神机阁长老们实在闲得发慌,干脆从万丈海底撬来坚硬的青岗岩,不动用法力,纯粹像凡人石匠一样一块一块亲手凿平、铺设而成,从西侧的驻地营帐一直往前延伸。

    “左右也是枯守,一年铺上百十阶,熬个十年八载,总能铺到那扇门跟前去。”

    有值守的金丹武官笑着打趣。

    洛九歌来时,绣鞋轻轻踩在那条尚带着海水潮气的青石阶上,一路走到断头处,什么也没说。

    第五年。

    三十六根三阶上品天罡镇狱柱中,有两根因常年遭受海眼溢散的空间引力侵蚀,柱身裂开了几道细纹,被刑狱宫派人换上了新柱。

    沙滩边缘的礁石缝里,一对毫无修为的凡鸟海燕筑了个草巢,孵出了第一窝叽叽喳喳的雏鸟。

    这群小生灵既不怕旁边打坐的金丹真君,也不怕头顶的大阵魔纹,唯独在飞近沙滩中央那扇门十丈之内时,总会本能地惊叫着偏转翅膀绕开,仿佛那里立着一堵看不见的绝壁。

    第六年。

    驻守的神机阁金丹长老,由三十人裁撤到了十二人。

    “里头气机未动,不必留这么多人白耗光阴。”

    洛九歌只留下了这样一道法旨。

    西侧那座临时传送阵被彻底加固成了一座永久性常驻阵台,阵纹间的月白星光昼夜不息,宛如一颗镶嵌在海岸线上的不灭寒星。

    第七年。

    龙宫那边也将三十六天罡镇狱阵缩编成了十二柱值守,连寂渊龙王都回了瀚海王城,只留下一名刑狱宫副统领在此看顾。

    当年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凛冽杀机,在两千多个日夜单调重复的潮涨潮落间,早已被岁月消磨成了一种麻木的日常习惯。

    再也没有人开口问洛九歌里头那位“攮道人”什么时候会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第八年。

    异变终于悄然发生。

    笼罩在蜃楼墟外围海域上空、曾绵延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三重斑斓迷雾(薄岚境、千叠境、蜃影滩),边缘处竟开始一点点变薄、消散!

    起初只是像一匹挂了千年的旧绸缎,被海风磨出了稀疏的丝缕。

    可到了下半年,雾气消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被空间迷障锁死的海天,竟一点点露出了碧海蓝天的本来颜色。

    第九年。

    浓雾已薄如轻纱。那些往日里在云海间忽隐忽现的太古海市蜃景、战船虚影,一座接一座地无声淡去,再也没有重现过。

    自上古年间来,外围路过的海族船队第一次用肉眼隔着百里海面,直接看清了核心处那弯银白色的蜃影滩礁岛!

    第十年。

    当洛九歌第十次从传送阵台的光华中迈步走出时,迎面吹来的海风里,已再无半点迷雾的甜腻幻香,只剩下大海最纯粹的咸腥味。

    她脚步微顿,低头看向脚下。

    不知不觉间,当年那条由两族金丹修士随手铺起的青石小径,已经一阶接一阶地铺到了沙滩最中央的尽头。

    粗粗一数,足有上千阶青石;最前头那几百块石板表面,早已爬满了湿滑的深绿青苔与雪白的海盐结晶,就像是一部无人署名、却被大海潮汐日复一日翻阅了十年的无字史书。

    洛九歌缓缓抬起眼眸。

    雾,彻底没了。

    整座威名赫赫的青云十大险地蜃楼墟,如今只剩下一弯普通的银白浅滩、几块被海水磨平了棱角的黑色暗礁,以及周而复始拍打着海岸的浪花。

    至于沙滩正中央那扇曾经流光溢彩、扭曲旋转的空间之门,在凡俗与寻常金丹修士的肉眼视野里,已经彻彻底底地消失不见。

    可在场唯独洛九歌心里清楚,它还在。

    在她紫府内青云仙鼎的至高映照下,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沙滩虚空正中央,依旧死死嵌着一枚沉甸甸、纹丝不动、重逾万钧的“世界之锚”!

    “整整十年了……”

    洛九歌沿着长满青苔的千阶石径缓步走到尽头,在距离那处无形锚点三丈外站定,轻声呢喃:

    “随着古宝本源被一点点抽离炼化,连支撑蜃楼墟存在了数万年的空间迷雾都散尽了。里头的人,要么早已在古宝反噬下化作枯骨,要么……便是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她没有再往下说,那双清冷的凤眸深处,却罕见地泛起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涟漪。

    世界之锚未崩,便说明那个人还活着,还在那片无人知晓的绝境里跟太古古宝死磕!

    “不过筑基后期的修为进去,能在十大古宝手底下硬生生熬过十年光阴……这位攮道人,究竟是个什么怪胎?”

    活了数百年,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机阁主,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当然,这十年岁月,于洛九歌而言亦非虚度。

    十年前那个便已站在金丹巅峰圆满临界点的绝代天骄,如今周身气机已彻底返璞归真,一举碎丹成婴,真正迈入了俯瞰苍生的元婴尊者之境!

    只是她闭关破境的这十年里,外界的四海八荒早已是暗流汹涌、风雨欲来。

    得到古宝大荒魔戟的焚海宗宗主秦烈野心勃勃,近年在西海大肆挥兵扩张,一连吞并覆灭了数家老牌金丹宗门,将西海染得一片血红。

    而她洛九歌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则是因为天魂域的两界大劫已迫在眉睫,乱世之中必有气运之子应运而生。

    二则,她也需要腾出手来,以雷霆手段将貌合神离的澜州六宗彻彻底底捏合成一块铁板!

    “罢了,本座能等第一个十年,便不差再等上几年。”

    洛九歌收回思绪,素手抬起,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凝练着元婴本源气息的璀璨月华飘落而下,化作一枚古朴小巧的银色星符,悄无声息地烙印在石径最后一阶青石的缝隙之中。

    “十年,我来了十次。但愿下一次这道星符碎裂传讯之时,便是你破门而出之日。”

    话音散入海风,洛九歌转身一步迈入传送阵光,绝美清冷的身影再度消弭于天地之间。

    潮声依旧,千阶石径无言,十载峥嵘岁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滚滚海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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