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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里生着一个铸铁的煤炉子，屋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蔺清河正弯着腰，把几件旧衣服往一个磨损严重的黑色拉杆箱里塞。
听见推门声，蔺清河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老年妆还没完全卸干净，眼角和额头还残留着做皱纹用的胶水痕迹。
“顾溪。”蔺清河直起腰，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蔺老师，”顾溪走过去，拉了一把塑料折叠凳坐下，“今天就回北京？”
“嗯。”蔺清河把箱子的拉链拉上，声音不大，“这边的戏拍完了，留在这儿也是耽误剧组的住宿费，下午两点有趟去哈城站的客车，我坐那个走。”
顾溪看了一眼那个拉杆箱。
箱子的轮子已经磨平了半边，拉杆处缠着黑色的绝缘胶布。
“回去之后有戏拍吗？”顾溪问。
蔺清河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先回去看看。凌怡帮我介绍了两个组，都是去试镜小配角，有一部古装剧里的嬷嬷，还有一个现代剧里的婆婆，不知道能不能成。”
现在的影视市场，留给四十岁以上女演员的角色少之又少，要么是恶毒婆婆，要么是背景板一样的母亲。
像蔺清河这种既没有流量、又脱离圈子太久的人，连去特约演员堆里抢个露脸的角色都费劲。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顾溪看着她，语气很平稳。
蔺清河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签到我公司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炉子里的煤块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蔺清河站在箱子旁边，半天没动弹。
她看着顾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签我？”蔺清河指了指自己，声音有点发干，“顾溪，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都四十多了，脱离行业快十年，身上没有任何商业价值，粉丝早跑光了。现在的年轻经纪公司，谁会签我这样的人？”
她说的是实情。
现在的影视公司签新人，看重的是年轻、长相、有没有做爱豆的潜质，能不能割韭菜赚快钱。
签一个四十岁、一身硬骨头、还被大公司封杀过的过气女演员，纯粹是做慈善，甚至可能赔本赚吆喝。
“溪川凡光娱乐刚成立不久，目前旗下除了我，就只有丁蕾和几个新人练习生。”顾溪有条不紊地说，“公司不是开善堂的，我不签没有能力的人。这几个月你在片场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的业务能力比现在市面上很多所谓的一线演员要强得多。”
蔺清河捏着箱子拉杆的手指紧了紧。
“我们公司接下来会自己投资做项目，不全是年轻人的偶像剧，正剧和现实题材也是重点。”顾溪继续说道，“公司需要能压得住场子的中生代演员。你签过来，不用去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商演，也不用去陪酒应酬，我们只谈戏。只要剧本好、角色合适，公司会全力帮你推。”
蔺清河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紧。
十年前，她就是因为不肯去陪酒，才被公司关进了冷宫。
那十年里，她看过无数同期的演员大红大紫，看过新人踩着她的名字上位，她只能在出租屋里守着一台旧电视，看着看着就哭出来。
解约之后，她以为自己能重头再来，可现实兜头浇了她一盆冷水——圈子已经变了，没人看演技，只看数据和关系。
现在，一个比她年轻十几岁的顶流演员兼公司老板，坐在这间漏风的平房里，问她要不要签约。
“我……我可能没办法给公司赚很多钱。”蔺清河低声说。
“钱的事情是管理层该考虑的，不是演员该操心的。”顾溪站起身，从小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公司木总的联系方式。具体的合同条款、分成比例，都可以按行业规范谈，不会坑你。”
蔺清河接过名片，硬质的卡片边缘有些扎手。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顾溪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回北京之后好好考虑几天。如果你觉得行，下周可以来一趟上海，去公司实地看看，和木姐聊一聊。要是觉得不行，也没关系，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依然会找你。”
说完，顾溪拉开门准备出去。
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煤烟味。
“顾溪。”蔺清河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顾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蔺清河手里捏着那张名片，眼眶有点泛红，但背脊挺得笔直：“谢谢你。”
顾溪笑了一下：“不用谢，我是个生意人，我看重的是你的演技。好好收拾行李，路上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顾溪走回片场，小甜和志哥已经把她的随身行李装上了商务车。
吕娇正指挥着工人往大卡车上搬运轨道和灯架。
看见顾溪过来，吕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顾老师，后期剪辑大概要两个月，初剪出来了，我第一时间发给你看。”
“不用急，慢慢剪，把细节磨好，到时候我也会去公司看的。”顾溪拉开车门，“预算不够了随时跟木姐提。”
“够用，你给的预算很宽裕了。”吕娇咧嘴笑起来。
没错，吕娇正式被顾溪签到公司了，所以剪辑就在公司进行，大家一起商量着来。
既尊重了导演，也尊重了编剧。
商务车发动，缓缓开出了老机修厂的大门。
车轮碾过黑色的雪泥，县城低矮的平房和交错的电线杆在车窗外飞快后退。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
小甜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姐，金哥刚发过来的日程表。回上海之后，后天有个杂志封面要拍，大后天是百家奖的初选名单公示，还有七八个大导演递过来的本子，金哥筛选了三个，让你抽空看看。”
顾溪接过平板，滑了几下屏幕。
八零年代的收视破四，给她带来的不仅仅是系统上的进度推进，还有实打实的行业话语权。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被剧方挑挑拣拣的上升期小花，而是真正拥有了挑选项目、甚至是主导项目的资本。
签下蔺清河，并不是一时冲动。
溪川凡光娱乐想要做大，光靠她一个人撑着是走不远的。
丁蕾在年轻一代里有冲劲，但底子薄；几个练习生还在打基础；公司必须有一批真正有硬实力的戏骨坐镇，才能在正剧圈子里站稳脚跟。
蔺清河是个被埋没的宝藏，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爆发出来的能量不会比任何人差。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往哈城机场开去。
顾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视线里浮现出系统的半透明面板：
【当前世界最高表演奖进度推进：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就要看她之后上映的戏了，还有这部《王小芬》反响到底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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