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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林远这番话说完的瞬间，信国公汤和手里头捏着的那根浸油牛皮马鞭直接脱手掉进了官道的泥水坑里。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辈子笃信礼义廉耻的老帅，整个人直挺挺地坐在马鞍上，嘴巴微张，脸庞上写满了三观被砸得稀巴烂之后的茫然与骇然。
“一晚上钻进去三四个……生下来的野种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还要让原配丈夫当亲儿子养……这、这群矮子……这跟荒山野岭里头春天发情乱交的野狗畜生有什么分别？！”
汤和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旁边的秦王朱樉更是跟被踩了尾巴的肥猫一样，整张胖脸瞬间涨成了黑紫色。
他一把夺过林远递回来的那张纸条，两只蒲扇般的大手用尽全身力气咔嚓咔嚓将其撕成了几十片碎纸屑，迎着漫天春雨狠狠扬到了半空中！
“呸！呸！无耻！下流！肮脏透顶！！”
朱樉气得浑身两百多斤的肥肉剧烈乱颤，一边往泥地里疯狂吐着唾沫，一边扯开破锣般的大嗓门在雨夜官道上暴跳如雷地怒吼。
“本王堂堂大明秦王，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胄，这帮不知廉耻的矮子居然把本王当成那种半夜钻狗洞、跟三四个野男人共用一个脏被窝的下三滥采花贼？！”
“还他娘的让原配丈夫替别人养野种，我算是知道这群矮子为什么一个个长得连五尺都不到、满脑子只有背刺亲爹的畜生念头了，合着他们从娘胎里头出来的时候就是一锅不知道谁跟谁杂交出来的烂肉粥，老子今天多看那纸条一眼都怕烂了眼珠子！”
看着在马背上气得差点拔刀去把大友家留守宅子全砍了的朱樉，林远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伸手拍了拍马颈上的雨水。
“本侯前日在滩头便同殿下与老国公讲过，这东海孤岛与世隔绝，虽在盛唐时节偷学了咱们中原的一点文字衣冠皮毛，内里却从未真正开化。”
“知小礼而无大义，行的皆是原始森林里的弱肉强食与苟合兽性，殿下日后既然要坐镇这片藩国当国主，对于这等民风民俗，还是早些习惯为妙。”
“习惯个屁！只有棺材里爬出来的死鬼才能习惯这种烂裤裆的鬼地方！”
朱樉狠狠抽了一记马鞭，把胯下战马抽得往前猛蹿了出去，肚子里头原本对东洋贵女那点旖旎念想彻底化作了翻江倒海的恶心呕吐欲，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大营拿十坛子烧刀子烈酒把肠子洗上一遍。
跑出十几步后，朱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转过头，一脸狐疑地盯着跟上来的林远和汤和。
“不对啊先生！今天咱们三个可是一块坐在主位上吃席的，凭什么那帮刷白漆的女鬼只往本王一个人的袖子里头塞爬窗户的纸条，你跟汤伯伯的袖子里头怎么干干净净的半张纸都没有？！”
林远迎着朱樉那双充满怨念的小眼睛，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
“老国公年事已高、须发皆白，那些贵女怕老将军半夜翻墙闪了腰骨；至于本侯，生得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瞧着就没几分力气。”
“唯独秦王殿下身高体壮、虎背熊腰，在那些崇拜强者的倭国贵女眼里头，殿下这副魁梧身板乃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夜爬猛士，这泼天的桃花福气，自然只能由殿下一人独享了！”
“放屁！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去，本王以后要是再踏进倭人酒席半步，本王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然而朱樉这句毒誓还没能熬过第二天清晨。
为了在十日之期内彻底麻痹大友与岛津两家的留守势力、掩护夜不收斥候在肥后国与石见国的秘密行动，从三月六日到三月十日这整整五天时间里，大友家与岛津家的留守家老换着花样天天来辕门外磕头请客。
林远与汤和以军国大计为重，每天雷打不动地硬拽着生不如死的朱樉过去赴宴坐镇，已经彻底搞清楚“夜爬”底细的秦王殿下，每次迈进倭人屋敷的大门都跟上了菜市口刑场一样面如死灰。
更让朱樉崩溃的是，那十几名涂着惨白铅粉、满嘴黑牙的两家嫡系贵女，见大明秦王第一天晚上居然没有按时去爬窗户，还以为这位天朝贵人是因为看不懂纸条上的倭文假名才迷了路！
于是从第二天宴席开始，那些黑齿贵女为了展现自己的体贴入微，居然特意花重金买通了随行的底层通译。
她们在悄悄塞进朱樉袖口、裤腰甚至是靴筒里头的夜爬纸条上，用端正汉字写满了“西墙第三扇窗未锁，妾身恭候殿下翻墙”的露骨字样，把朱樉折磨得坐在席上浑身直抽抽，好几次手都按在了腰间宝剑上想要当场大开杀戒。
就在秦王殿下每天忍受着黑齿女鬼精神折磨的同时，博多湾的三百丈铁木长垣之内，两万八千名大明主力将士却始终紧闭营门一步不出。
日夜操练山林突袭，火器营工匠更是日夜不停地将柳炭新火药填入备用钢罐，整座大营如同一头在春雨中默默磨亮爪牙的洪荒巨兽。
随着连绵六日的春雨终于在三月十日傍晚彻底停歇，南边肥后国深山方向陆续传回了大友亲世与岛津忠平联军在崎岖泥泞的五家庄山谷里头连番受挫、被南朝滚木礌石砸得死伤惨重却连怀良亲王影子都没摸着的狼狈消息。
转眼到了洪武十五年三月十一日清晨，海面上的浓雾被初升的朝阳一扫而空，博多湾官道南侧的山岭拐角处突然扬起了一溜飞溅的泥浆！
一匹通体沾满肥后国特有暗红泥巴、嘴角白沫翻涌的快马顺着山道亡命疾驰至大明军营辕门外。
马背上那名身穿破烂倭人葛衣、六日前奉林远密令潜入矢部山执行绝密截胡任务的夜不收死士百户，在马匹力竭跪倒的瞬间翻身滚落在地，高高举起手里密封着火漆的竹筒，冲着长垣高台发出了嘶哑亢奋的高呼。
“报——！肥后国矢部山五家庄十万火急密报，标下幸不辱命，特来向侯爷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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