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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从中分开了。那道蓝光越过水下的礁石，沿着防波堤外侧向远处延伸。两侧的海水随之抬起，翻卷的白浪沿着水壁奔流，在烟尘尚未散尽的港湾里，铺开了一条通向深处的路。
飞船舷窗旁，一个孩子猛地抓住父亲的衣袖。
“爸爸，海里又出来一个！”
男人立刻抱着他蹲下，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旁边的护士放下剪刀，伸手扶住一张正在滑动的病床。
“离窗户远点，往里面挪！床上的人先别动，我们来搬！”
那条被海水让出的道路上，一道蓝色身影正在升起。
水流沿着银色胸甲与宽阔的肩背滑落，深蓝的身躯越过两侧奔涌的浪头，明亮的双眼在海风中抬起。巨人立在分开的海水之间，目光穿过升腾的水雾，落向岸边仍在肆虐的虫影。
林笙看得一时忘了说话，等那道身影完全显露，才在伽古拉心底感叹。
“好家伙，给大海梳中分。阿古茹这出场，理发师来了都得先拜个师。”
伽古拉握着光之太刀，仍在留意堆场里那只巴力西卜。
林笙的目光却还没舍得从海上挪开。
“海洋的光，最能耍帅的奥特曼，没有之一。别人下海还得找块能站的地方，他连出场的路，都让大海自己铺。”
“看够了，帮我盯着这只的尾巴。”
伽古拉握刀的手向下压了些，林笙也跟着收回注意力。
海面上的水壁缓缓落下，重新合拢的波浪托着蓝色巨人，向防波堤靠近。
盖亚已经转过头。
“藤宫！”
阿古茹朝他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向码头边的巴力西卜。怪物才从盖亚身前退开，腹部的红光便对准了海上的蓝色身影。
破坏光线骤然喷出。
阿古茹抬起手，蓝色光幕在掌前展开，将迎面袭来的光束挡在海面上方。
溅起的火光映红了水雾。
船舱里有人抱住了头。护士扶稳床沿，隔着舷窗望见那道始终未退的蓝光，才重新招呼同伴过来抬床。
父亲仍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
“别起来，听护士阿姨的。我们先往里走。”
奈克瑟斯已经转回身。
堆场里的另一只巴力西卜正被欧布逼着后退。它撞倒一排空货架，双翅猛地撑开，目光越过欧布，望向城区上方的树冠。
林笙留意到了它抬起的头。
“搭档，它盯上树了，要起飞。”
银黑色的身影踏上码头。
巴力西卜的双足刚刚离地，肩背便被一只手扣住。奈克瑟斯左臂向下一压，将它连同扇起的尘土一起按回堆场，裂开的水泥地面沿着双足向外延伸。
欧布立即绕到侧面，堵住它朝公路挪动的方向。
怪物腹部的红光再次亮起。
伽古拉握刀的手向外偏了些，林笙却留意着那片甲壳后方，一截细长的毒针正贴着地面探来。
“右腿边，尾针过来了。”
光之太刀随之翻转。
毒针才贴近奈克瑟斯的腿侧，便撞上横过来的刀锋。半截尾部从怪物身后飞出，钉进堆场外侧的空地。
巴力西卜尖叫着挣动，翅膀将倒下的货架扫得四散。
奈克瑟斯扣着它的肩背，将那具庞大的身体向海边拖去。怪物双足在地面上蹬出两道深沟，刚刚挣起一点，又被重新压低了头。
“凯，守住堤后。”
欧布松开架住前肢的手，退向海堤，双臂已经抬了起来。
奈克瑟斯左臂骤然发力，将巴力西卜从码头边掀了出去。
那具庞大的身躯越过防波堤，双翅还在拼命扇动，已经被甩向外侧的海面。
紫黑色的辉光沿着光之太刀向外延展。
伽古拉转过手腕，刀锋顺着怪物坠落的方向挥出。
“蛇心流·新月斩波！”
弯月掠过起伏的海水，斩开巴力西卜尚未收拢的翅膀，直直贯入胸口。
爆炸在外海上方翻开。
奈克瑟斯抬起左掌，屏障贴着海堤展开，将扑向岸边的冲击挡在港区之外。欧布接住从上方落来的碎块，将它们压向撤空的堆场。
林笙顺着火光望向另一边。
阿古茹已经落在巴力西卜面前。
怪物扬起前肢，朝他的颈侧劈去。蓝色巨人侧身让过，手掌架住利爪，另一只手向前送出，短促的一击砸在怪物胸前，将它打得连退数步。
盖亚从旁压上，截住了它转向城区的脚步。
巴力西卜振动双翅，刚想从两位巨人之间窜出去，阿古茹腕侧已经亮起蓝色的光。
光剑向上划过。
一侧翅膀应声断开，怪物失去平衡，重重跪在码头前的浅滩上。
阿古茹站稳脚步，额前的蓝光骤然亮起。
光束贯穿了怪物的身体。
爆炸将浅滩上的白浪掀向高处，盖亚随即展开屏障，将扑向码头的火光拦住。
林笙看着那两道并肩站立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
“这俩配合得跟提前对过答案一样，光线刚出去，屏障就接上了。”
奈克瑟斯放低手掌。欧布正把最后一块碎石放到堆场边，收手时还朝救护棚看了一眼。
海堤后的道路仍在，那辆来不及开走的救护车也稳稳停在原处。
消防员撤开路口的警戒带，挥着手让车辆驶向西侧。
“这边能走！先让救护车过，别往码头去！”
护士推着担架赶到车旁。
“老李，开后门！这一车先送，路上别停！”
司机跑过去，摸了两次才握住门把手。他扶着车沿缓了口气，转身时，担架已经到了跟前。
“来，我接着。慢一点，轮子卡在这儿了。”
直到第一辆救护车驶出港区，人群里才有人哭出了声。
一个始终搀着母亲的青年蹲了下去，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妈，我刚才真以为走不了了。”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另一只手撑着拐杖。
“起来，扶我到边上。后头还有人呢。”
林笙看着他们挪到路边，重新望向远处的树冠。
城市里的警笛仍在响。
几位巨人确认海面与码头再无虫影，陆续退到撤空的浅滩。银白与蓝色的光在海风中散开，庞大的身影渐渐淡去。
伽古拉沿着海堤走回飞船时，凯已经跑到救护车旁，帮着护士抬起了另一端的担架。
他接住护工腾出来的药箱，御言便从舱门里迎了出来，用左手递上一瓶水。
“师父，船里的人都清点过了，翔平的伤也包好了。您喝一点，刚才水都没来得及带。”
伽古拉接过水，目光掠过她右手的纱布，将药箱递给从旁走过的护工。
“搬东西交给他们。手养好，你还有剑要练。”
御言把药袋往左肩挪了挪，给抬担架的人让出位置。
“那我回舱里守着。刚才有个孩子一直问，银黑色的巨人还会不会回来。”
她望着他，声音轻了些。
“我跟他说，会的，他还要回来教我练剑。”
舱内传来护士的招呼，御言应了一声，沿着舷梯跑了回去。
林笙在伽古拉心底笑了起来。
“这下剑术课可拖不得了。你徒弟拿师父的名声，跟人家小孩作担保呢。”
伽古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刚从海上归来的藤宫博也站在护栏旁，目光从飞船移到了他身上。
“刚才战斗的时候，你还一直顾着飞船。下回海上有我，你专心对付前面的怪兽就行。”
伽古拉走到他近前，望着又一张被抬下来的担架。
“人没撤完，我放心不下。你一来，另一只我就交给你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正帮忙推病床的我梦身上。
“以前我也总想一个人战斗。我梦来帮忙，我还嫌他碍事。后来才明白，一个人再能打，也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我梦正招呼凯绕开地上的裂缝。两人抬起病床前轮，一起将它送到车边。
“凯一直想帮你。有些事，你交给他做，自己也能轻松点。别什么都往身上揽。”
伽古拉看向凯。
“刚才我动手，堤后就是他在守。碎石一块都没漏过去。”
男人点了点头，向路口走去。
林笙在伽古拉心底接了一句。
“他以前跟我梦吵得可凶了，现在却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看来那些年的架，也没白吵。”
伽古拉喝了口水，视线仍在凯身上。
凯把空担架送回护工手里，看见伽古拉站在护栏旁，便朝我梦笑了笑。
“刚才他一抬手，我就知道他要把怪兽扔到海里。以前跟他练剑，挨打挨多了，他想干什么，我多少能看出来。”
我梦扶住准备上车的老人，等她坐稳，才关好车门。
“打得久了，连对方下一步会往哪儿走，都记在身上了。”
“我一直想赢他。”凯低头揉了揉被担架抬杆压红的手掌，“真到了战场上，看到他站在前面，又觉得这回肯定能行。”
他将掉在车边的毯子捡起来，交给护士。
“伽古拉是我的朋友，这点一直没变。有时候我觉得他太急，他嫌我想得慢，我们也吵。在伽农，我还想着该怎么劝女王，他已经去救那些人了。”
我梦看向护栏旁的人。
“我和藤宫吵得更厉害。那时候，连地球究竟该保护谁，我们都谈不拢。要让他站在这里，跟我一起帮人抬病床，我连想都不敢想。”
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藤宫正替消防员挪开压住车轮的碎石。
“后来也分开过。有一阵，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梦把手里的空箱子放到舷梯旁，“再遇见的时候，好些话，还得从头说。”
凯摸了摸腰间的剑柄。
“我想跟伽古拉并肩。可一打起来，就忍不住等他先动，跟练剑的时候一样。”
我梦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把你看到的也告诉他。刚才你离船最近，知道谁还没进去、哪边还走不了，他得听你的。”
身后传来滚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一名护士推着空床赶来。凯伸手接过床头，跟着她转了个方向。
我梦帮忙扶住另一侧，继续说了下去。
“意见不一样，就把话说清楚。哪天真各走一段路，也记着他做过的事，记着你们为什么争。等再遇见，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我和藤宫，就这么磨过来的。”
“你还是老样子，总有那么多话要对人说。”
藤宫从路口走来，伽古拉跟在他身后。
我梦把病床交给护士，转过头，笑意留在脸上。
“有些人听了很多年才肯点头，我当然得多说几遍。”
藤宫停在凯面前。
“藤宫博也。”
凯扶着床头，朝他点了一下头。
“我叫凯。刚才在海上，多谢了。你和我梦配合得真好。”
藤宫看了他片刻。
“换作以前，我大概会很看不惯你。身上看不见一点阴影，连相信别人都这么痛快。”
凯握着扶手，一时没能接上话。
藤宫却已经伸手，替他抬起了卡在裂缝里的床轮。
“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车轮落回平地，凯才跟着向前推去。
“我信伽古拉。他有时候说话很难听，回头去找，又总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望了眼正在路口挥手的消防员。
“刚才大家都怕，还是跑过来帮忙。这样的事，我也看得见。”
藤宫放下床头，松开了手。
“这股劲，留着。”
林笙在伽古拉心底感叹。
“这位夸人像寄刀片，拆到最后才看见祝福卡。凯要是少听一句，都得回去琢磨自己哪儿招人嫌了。”
伽古拉偏开头，将水瓶放到舷梯旁的箱子上。
凯送走病床回来，他便伸手接了对方怀里最上面的一只空箱。
“刚才堤后守得不错。”
凯脚步一顿，随即抱紧剩下的箱子。
“我怕有东西越过去，一直盯着后面。下回你动手，那边我来。”
“看情况。别拿命给我作保证。”
伽古拉将空箱叠好，凯跟着放下手里的两个，抬头望了眼海堤外的天空。
远处再无虫影，港区的警报仍在持续。
舱门内忽然传来翔平的声音。
“凯！她的船被围住了！”
翔平扶着门框，肩头的绷带仍很整齐，脸色却又白了些。结衣赶到他身边，托住他的手肘。
“靠着我，先坐下来。你看到什么就说，别硬撑着站。”
翔平退到舱内的椅子上，目光却还望着门外。
“地球就在窗外，他们一直绕着飞，进不来。外面全是巴力西卜，天照在叫森罗。”
林笙在伽古拉心底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自家百姓还在清废墟，她就急着千里奔现了。这位女王陛下这恋爱脑，处理国事还能再商量，见网友倒恨不得把飞船直接停进民政局。”
立花已经取出通信终端。
“森罗队长，收到请回答！我们已到地球，翔平看见了你们的飞船！”
呼叫接通，画面里的森罗正在操纵飞船。警报声接连响起，舱壁被映成了红色。
“收到，坐标正在发过去！”
火光擦过舷窗。
森罗猛地扳动控制杆，身后的天照扶住座椅，勉强稳住身体。
“下降航线被两头大型怪兽堵住，后面的虫群也追上来了！我们正在绕行，无法继续下降！”
立花将外部画面放大。
巴力西卜的虫群后方，一张长着尖喙的脸进入视野。红色的肉瘤贴在喙旁，张开的翅膀遮住了远处的光。
另一头怪兽悬在航线前方，腹部那张五角形的口，正对着不断逼近的飞船。
林笙认出了它们。
“巴顿，贝蒙斯坦。搭档，先提醒凯，贝蒙斯坦会吞光线，别一着急，去救人倒给它送上了自助餐。”
凯已经握住欧布圣剑，走到立花身旁，对着终端开口。
“我去前面接你们。看见我，就跟着我往海湾降！”
伽古拉的手落在进化信赖者上。
“贝蒙斯坦交给我，它能吸收光线。你挡住巴顿，把船护下来，别追出去。”
凯重新看了一眼坐标，把它记牢，朝海堤外走去。
我梦和藤宫已经从救护棚旁赶来。
伽古拉望向身后的舱门。
“翔平身边别离人。才气派这么多怪物拦那艘船，地面也得盯紧。”
我梦接过立花递来的终端。
“这里有我们。航线上的情况，我会继续告诉你们。”
藤宫先走到了舷梯旁，目光扫过码头与远处的树冠。
“只管把船带下来。”
结衣扶住想要站起的翔平，将他放回椅子上。御言挪开舱门前的药箱，立花守在门边，等医护人员送进最后一名伤员。
伽古拉这才收回目光，沿海堤外侧走向撤空的浅滩。
凯站在他身旁，欧布圣剑已经亮起。
“凯，把人带回来。”
伽古拉抽出进化信赖者，光芒映亮了他的手指。
“其余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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