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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空间裂隙缓缓合拢。地球最后一抹蓝色被银光遮住，奈克瑟斯抱着胸前的光球，一头扎进了向前延伸的虫洞。
四周的星光顿时拉长。
红色、金色与幽蓝的光带从身侧掠过，远处的星群被弯曲的空间牵引，沿着通道两侧展开，又在下一刻收拢成一片细碎的亮点。
林笙压低右臂，让包裹着诸星团的光球更靠近胸口。
球内，团仍旧躺在那件卷起的外套上。毯子盖到胸前，露在外面的右手没有动，袖口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刚才穿过裂隙时，连毯子的一角都没有掀起。
林笙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前方。
奥特兄弟留下的坐标清晰地留在意识中。他循着那个方向，将胸前溢出的蓝光送向通道深处，原本层层叠在一起的空间随之展开，露出更远处的星空。
一颗带着巨大星环的行星迎面出现。
浅金色的云层覆盖着球面，赤褐色风暴在其中缓慢旋转，横在赤道附近的星环却亮得近乎透明。无数冰晶与岩块排列在一起，像一条铺过半片星空的银白长带。
林笙才看清星环边缘的一颗小卫星，整颗行星便沿着虫洞外侧滑了过去。
他下意识偏过头。
那片足以遮住视野的金色，已经缩成了远处的一点亮光。
紧接着，另一片湛蓝从前方铺开。
那是一颗几乎被海洋覆盖的星球，白云之间露出的岛屿连成细长的弧线。两颗颜色不同的恒星照在它的两侧，海面一半泛着金光，一半透出淡淡的紫色。
两道昼夜交界线落在不同的地方，大片云层下，同时亮着两种日落。
林笙望着那片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小香一定会喜欢。
她画太阳的时候，总嫌一种颜色不够。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海洋星球已经退到了身后。下一道空间弧面从眼前掠过，露出一颗布满赤红裂缝的暗色天体，熔岩沿着陆地的伤口流淌，照亮了悬在上方的尘埃。
更远处，一颗冰封的星球正在群星间转动。
绵延的极光从它的两极升起，绿色与紫色相互交叠，几乎将整颗星球包裹起来。浮在外层的冰尘映着极光，随着视角变化，闪出成千上万道细小的彩虹。
那些星球本来相隔着极远的距离。
虫洞将沿途不同位置的景象挤到了眼前，他连多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新的星光便已经覆了上来。
林笙抱着团的手始终没松。
他在MAC见过不少从宇宙传回的影像，也曾飞出地球，与怪兽在大气层外交战。眼下这些扑面而来的景象，仍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宇宙竟然可以这样漂亮。
倘若队长此刻醒着，哪怕仍旧板着脸，他也想让队长看看右边那颗星球。那里的云层正被一道横贯南北的闪电照亮，整片夜色像忽然打开了一扇窗。
林笙低下头。
团安静地躺着，呼吸隔了很久，才让胸前的毯子轻轻起伏一次。
他收回了视线，胸前的光芒随之加深。
蓝色身影再次加速。
虫洞前方的光带逐渐收窄，两侧重叠的星空开始错开，一股偏向右侧的力量牵住了他的肩膀。
奈克瑟斯顺势侧身，将光球护进臂弯，另一只手向前伸出。
腕侧武装亮起，蓝光沿着通道内壁铺了过去。
前方卷起的空间波纹被缓缓撑开，原本偏移的出口重新回到坐标指向的位置。奈克瑟斯没有停顿，收拢手臂，从展开的光环中央穿了过去。
球内的毯子仍旧平整。
林笙将分出去的力量收回，继续送进团的身体。
那点属于赛文的光依然微弱，好在始终没有散。
“快到了，您再撑一会儿。”
他的声音落进光球里，团没有回答。
平时嫌他话多的人，此刻一句也不肯说。
林笙没有再往下念叨。他抬起头，将前方不断变换的星群与坐标一一对应，沿着最近的方向继续向前。
渐渐地，周围那些绚丽的颜色少了。
虫洞外只剩下稀疏的星光，大片黑暗从四面铺来，偶尔有一道银色光弧划过，将遥远的星系拉成细长的轮廓。
失去了那些飞快后退的天体，速度也变得难以判断。
林笙只能从不断变化的空间位置确认，自己仍在接近目的地。
M78星云。
距离地球约三百万光年。
过去，他读到这个数字时，翻过一页也就过去了。此刻带着队长闯进这片星海，他才知道，那几个字后面究竟隔着多远。
队长就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地球的。
在那里住下来，穿上人类的衣服，开车，带队，守着通讯器听一场接一场的灾情。
连故乡出现在头顶、眼看着就要与地球相撞的时候，他也握着那根拐杖，坚持留在地面上。
林笙看了看怀中的光球。
这一路，团穿着的始终是那身MAC队服。
肩章沾了血，领口被纯子姐重新整理过，胸前的队徽还在。
他忽然很想快一点。
奈克瑟斯胸前的能量核心持续发亮，蓝色光辉包裹全身，将周围的黑暗向后推去。前方的空间一层层打开，那组曾经遥远的坐标，终于与感应中的位置逐渐重合。
一抹绿色从虫洞尽头透了进来。
起初，那片光很淡，像星群间浮着的一层薄雾。
随着距离缩短，绿色越来越亮，通道内侧的银白波纹都被染上了一层清透的光泽。
林笙立即确认了一遍坐标。
没错，就是这里。
奈克瑟斯向前伸出手，穿透最后一层空间薄膜。包裹在周围的光带忽然散开，广阔的星空重新出现在眼前。
那颗星球，就在正前方。
林笙的飞行姿态明显顿了一下。
隔着虫洞看见的绿色，在此刻彻底展开。一个庞大得惊人的发光球体悬在宇宙中，远远超出了他方才估算的范围。
他原以为那些密集的亮点是附近的星群。
直到看清它们共同构成的弧面，才发现那一大片光，全都属于同一颗星球。
“这么大？”
话脱口而出以后，他甚至忘了接着说下去。
视野中的翠绿仍在向两侧延伸。浅金色的光穿过层叠的透明结构，沿着高低不同的城市流动，整颗星球像被从内部点亮，连背向他的边缘都笼着明亮的光晕。
奥特之星。
光之国。
他记得这个地方的设定。
直径大约是地球的六十倍。
得把六十颗地球紧挨着排成一条直线，才能从这颗星球的一端排到另一端。
如果把地球缩成一颗直径一厘米的小珠子，摆在旁边的奥特之星，直径便足足有六十厘米。
可眼前这片光远比一颗光滑的球体复杂。
随着继续接近，林笙终于看清，那些明暗交错的部分有着不同的高度。
城市从星球表面向上延伸。
大片透明的陆地悬浮在空中，边缘折出水晶般的棱面，层层高塔立在上方。光从上层穿透下来，落进更深处的街道，又被无数晶莹的建筑折向四周。
他向下看了一眼。
隔着一片浮空城市，下面还有另一片辽阔的城区。连连接其间的道路，都在视野尽头化作了细线。
过去站在东京街头，需要仰头才能望见顶端的高楼，放到这里，恐怕连一处平台的边缘都够不到。
林笙忽然有点明白了。
在地球上，大家看他这个巨人得拼命仰头。
到了这里，他也得仰头。
“行，算我没见过世面。”
他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向前飞去。
一座格外高耸的巨塔从城市深处显露出来。
灿烂的光从塔顶向外铺开，经过重重水晶建筑的折射，照亮了远近所有城区。那片光越过星球边缘，落上奈克瑟斯的蓝色胸甲，连他护在怀里的光球都映出了一层浅金。
等离子火花塔。
林笙认出了它。
在MAC基地，他曾见过整个舱区断电以后的样子。一排灯熄灭，整条走廊便陷入黑暗，队员只能摸着墙壁寻找出口。
眼前这座塔，照亮着一整个世界。
约一百八十亿居民，生活在这片光芒之下。
一百八十亿。
林笙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光落向那些穿行于城市之间的身影。
有的结伴飞向远处，有的落在高塔旁的平台上，也有体型较小的身影跟在成年人身边，从宽阔的步道上走过。
曾经让他隔着电视屏幕仰望的生命，在这里组成了街道、家庭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这一路护送的队长，也是其中的一员。
林笙忽然想起了《三体》。
那片黑暗森林里的文明，连暴露位置都要反复掂量。谁也无法保证远方的陌生目光怀着善意，一次被人听见的呼喊，就可能把灾难引向自己的故乡。
再看看奥特曼。
出门见了人，张口便把来处报得明明白白。
M78星云，光之国。
别人恨不得出门连定位都关了，这一家子倒好，打完怪兽，还顺手给老家做个宣传。
小时候听着只觉得顺口。
现在抱着队长飞到这里，林笙才真切地感到，这句话背后有多大的分量。
宇宙里听见这个名字的，既有等待救援的人，也有刚刚挨完光线的敌人。
他们照样说。
佐菲他们把坐标交给他的时候，同样没有迟疑。
那时林笙只想着收好，以后有机会去看看。今天队长倒下，正是这组坐标，让他在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还有一个能去的地方。
前方，几道银红色的身影掠过城市上空，向星球外侧飞来。
他们在辽阔的光幕前显得很小，飞行的速度却让林笙很快分辨出，那是一支正在离开星球的队伍。
队伍掠过上方，朝不同的方向散开，没多久便化作星空中的几道光。
更远处，还有新的光芒正在升起。
林笙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把“光之国”三个字说出口，确实需要底气。
要让那些听过这个名字、仍想来试一试的家伙，真到了这里以后，付得起代价。
眼前这些向宇宙各处飞去的战士，就是其中一部分。
至于那些在远方作恶的敌人，即便始终躲着，也未必能躲过找上门的奥特战士。
林笙忍不住想，要把这颗星球搬进黑暗森林，附近那些端着枪的文明，在准备动手以前，恐怕得先认真考虑一下，自己这一枪打出去，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他怀里的光球轻轻亮了一下。
林笙立刻低头。
那是他持续输送的能量沿着球面流过，团仍旧闭着眼，搭在毯子外面的手指没有动。
他将光球往怀里收紧，所有感慨都暂时放下。
近处几道银色身影已经改变方向，迎着他飞了过来。其中一人在看清球内的人以后，骤然加快了速度。
林笙也迎了上去。
“我是奈克瑟斯，从地球过来的！”
他的声音随着意念传向前方，语速一下快了起来。
“赛文受了重伤，力量也耗尽了，我只能暂时撑住。麻烦带我去找银十字军，越快越好！”
对方的目光落进光球，随即抬手，向身后的城市送出一道光。
另一位战士已经侧身让开，示意林笙跟上。
“跟我来，救护人员会在前面接应。”
林笙没有再说客气话，抱着团紧紧跟了上去。
下方，层叠的浮空城市向两侧展开。一条通往星球内部的道路出现在光中，沿途飞行的身影接到信号，纷纷向旁边避让。
奈克瑟斯低下头，望着那张依旧苍白的脸。
方才一路上，他说了几次快到，其实连自己都嫌那句话没用。
现在，他终于能换一句了。
“队长，到家了。”
林笙护住光球，迎着那片照亮了整颗星球的光，加速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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