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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罗来找林笙时，他刚从银十字军回来。赛文已经能正常走动，今天还站在通道口送了他一段。林笙原本准备好的几句叮嘱，被队长看了一眼，便老老实实收了回去。
人还没走远，身后就传来一句，让他出去以后少惹事。
林笙觉得，这话多少有点冤枉。
他最近连老师都当上了，怎么看也该算个稳重的人。
泰罗听完倒没笑，将刚收到的任务资料展开，递到他面前。
“迪斯塔行星的调查定下来了。你先前说想一起去，我已经跟佐菲哥哥提过。托雷基亚也会来，我们先去接他。”
林笙看向资料上的星球，方才那点闲心慢慢收了起来。
灰暗的地表上，几处异常能量的记录接连闪过，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
他记得这趟调查。
泰罗带着托雷基亚前去，原本想借着任务，让这个最近越来越沉默的朋友缓一缓。
最后等在那里的，却是一头能让人陷入噩梦的怪兽，以及一个专门挑别人心里难受的时候出来说话的家伙。
阿布索留特·塔尔塔罗斯，那个金光闪闪、满宇宙挖墙脚的小金人。
林笙没有急着下定论。自己已经改变了不少事，记忆里的经过，未必还会照原样发生。
可这趟任务偏偏还是来了。
他觉得，小金人多半也不会缺席。自己才在光之国住下，这家伙就准备把泰罗的朋友拐走，挑时候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走吧，大哥。”
林笙把资料交还给泰罗，顺手记下了其中几个位置。
“到了那边，咱们尽量别分开。能量反应到处变，我怕有人拿这个引我们过去。”
泰罗低头看了一眼记录，点头应下。
“先查清来源，有异常就联系总部。”
出发前，两人确认了联络方式。林笙又将调查地点与预计路线记牢，这才跟着泰罗前往宇宙科学技术局。
托雷基亚已经等在那里。
蓝色身躯修长，银色纹路沿胸肩向两侧延伸，胸前的计时器毫无遮挡。听见脚步，他收起手里的检测装置，目光先落到泰罗身上，随后移向旁边。
林笙也在看他。
没有面具，没有束缚胸口的黑色装甲，连站在那里时，都显得比记忆中安静许多。
以前看电视剧，林笙真觉得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自己想不明白的事，非得拽着别人一块遭罪。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他看着难受，还要跑过去亲手搅烂。
当时隔着屏幕，林笙就想给他两拳。
如今见到本人，那两拳倒暂时找不到落下去的理由。
托雷基亚只是站在门边，替他们让开了通道。
“这就是奈克瑟斯。”泰罗走过去，语气熟稔，“先前跟你提过的。这次有他一起，调查也能顺利些。”
托雷基亚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视线沿着奈克瑟斯的银色胸甲移向双臂，在那片蓝色上停留片刻，又重新看向林笙。
“原来你也是蓝族的。”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有些失礼，主动伸出手。
“抱歉，我有些意外。我叫托雷基亚，听泰罗提过你和黑暗扎基的那场战斗。”
林笙握住他的手，笑着接过话。
“当时要是少了前辈们帮忙，我也撑不到最后。今天换我给你打下手，你尽管安排。”
那份自然让托雷基亚放松了些。他在科学技术局见惯了蓝色的身影，眼前这位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战士，也让他生出一点熟悉的亲近感。
托雷基亚往旁边让了让，将手中的装置转向林笙。
“这些是我整理的调查记录，你先看看。”
林笙凑近屏幕，泰罗也跟着看过去，才靠近一点，就被托雷基亚伸手挡住了。
“上次讲过，你挡着他了。”
泰罗便往另一侧挪了挪，顺手替他扶住装置下沿。
“那你拿稳，别光顾着说。”
林笙看看这只帮忙托着装置的手，又看看托雷基亚那张仍旧绷着的脸，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两声熟悉的呼喊。
那撸多！萨斯给！
一个冷着脸，另一个被怼了还往跟前凑，越看越对味。
好家伙，他才从奥特学校下课，转头就进木叶村了。照这么看，大哥以后找人怕是得满宇宙喊“萨斯给”，光听回声都能把托雷基亚喊烦。
林笙赶紧把目光挪回屏幕。
人家好好给他讲任务，他再想下去，嘴角就要压不住了。
托雷基亚将其中一处读数放大。
“先确认能量的性质。到了现场，尽量别破坏周围的地形，免得线索一起被炸掉。”
林笙看着他指出的几个位置，把方才那句玩笑收了回去，认真记下。
对方说得很清楚。哪些读数可能只是干扰，哪些变化值得留意，他都已经分开标好，连需要补测的地方也做了记号。
这份准备，让林笙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至少在眼下，这个科学家确实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泰罗收好资料，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望了望里面空着的位置，又看向托雷基亚。
“长官那边，还没有新消息？”
托雷基亚整理装置的动作停住。
“有消息，你们会比我先知道。”
泰罗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仍没有绕开。
“我知道你还在担心他。等这趟调查结束，我陪你再去找。”
“找到以后呢？”
托雷基亚终于抬起头。
“我上次就站在他面前。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去，最后还是拔出了剑。”
通道里安静下来。
林笙记得这件事。阿柏星毁灭后，希卡利被复仇的执念困住，成为猎手骑士剑。托雷基亚最敬重的长官，就这样亲手打碎了他对光明的信任。
泰罗往前走了一步。
“他现在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我们更得把他带回来。托雷基亚，你别一个人把这些全压在心里。”
“我跟你说过。”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让泰罗停了一下。
托雷基亚垂下目光，将最后一组数据收起。
“你每次都告诉我，一切会好起来。泰罗，我也希望如此。”
他拿起装置，从两人身边走过。
“先去调查吧。”
林笙没有接着劝。
这种时候，再搬出几句光明与希望，只怕会让对方听得更烦。
他跟上托雷基亚，伸手指了指刚才标记的位置。
“到了以后，先查这里？”
托雷基亚看了他一眼，重新展开记录。
“先从外围测。里面的波动太乱，直接过去，反而难判断。”
“行，你来定路线。”
托雷基亚收起记录，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了看奈克瑟斯胸前的能量核心，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
“泰罗说，你曾经变成过传说中的巨人诺亚。拥有那种力量以后，再看我们纠结的这些事，应该会有不同的感受吧。”
林笙听明白了。
托雷基亚还惦记着刚才的话。他想知道，那位传说中的战士，会怎样看待希卡利的变化，又怎样看待光明。
可林笙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处境，实在编不出什么高深的感悟。
“你恐怕得失望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扎基，前面被他揍得那么惨，好不容易轮到我还手，我就想着，可算逮着你这个王八蛋了。”
托雷基亚搭在装置上的手停住。
林笙偏偏还一脸认真。
“硬要说有什么感悟，倒也有。打人确实比挨打舒服，我两头都试过，这方面很有发言权。”
泰罗没忍住，笑出了声。
托雷基亚看着面前的蓝色巨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原以为，能与黑暗扎基战斗、甚至化身诺亚的战士，大概会像佐菲那样稳重，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让人认真听着。
自己等着听他谈光明，他倒好，当场总结起了挨揍心得。
林笙见泰罗还在笑，连忙补了一句。
“这话可别往学校里传。我刚教完课，回头孩子们人手一份挨揍心得，队长怕是得拿着头镖来找我谈教学了。”
托雷基亚终于挪开视线，收好了装置。
“你们两个倒挺合得来。”
林笙心里又乐了。
这话怎么听着还有点酸？
萨斯给，你放心，我就陪着出趟任务，调查完就走，保证把那撸多给你原样带回来。
话说完，林笙回头招呼泰罗跟上。三道身影先后升空，离开等离子火花的照耀，飞向宇宙深处。
光之国渐渐缩成远处的一团光。
林笙飞在托雷基亚侧后方，始终没有离得太远。泰罗也放慢了些速度，三人之间一直保持着能够相互照应的距离。
途中经过一片漂浮的碎岩，泰罗刚要转向，托雷基亚便抬手指了另一侧。
“从这边走，前面有干扰。”
泰罗没有多问，收住原来的方向，跟着他绕了过去。离开碎岩以后，托雷基亚低头确认数据，泰罗便替他留意前路，两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林笙跟在后面，方才压下去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萨斯给，你这冷脸白摆了。那撸多刚走偏一点，你比导航提醒得都快，真舍得让他自己出门？
托雷基亚收起装置，重新加快了速度。泰罗随即跟上，仍旧飞在他身旁，距离近得伸手就能够到。
林笙越看越想乐。
这两位以后真要闹到相爱相杀，打完一架，怕是还得惦记对方回家认不认路。
可泰罗始终没再提起希卡利，托雷基亚也没有回头。三个人飞了好一段，通讯里都静悄悄的。
林笙渐渐收住笑意。
他宁愿这两个家伙吵上几句。有什么不痛快当面说，总好过现在这样，一个怕再说错话，一个憋着难受，最后全便宜了等在外面的骗子。
想到塔尔塔罗斯，林笙将感应向周围铺开。
那撸多带着萨斯给出门散心，半道上还有人等着拐走萨斯给。这剧情他越琢磨越熟，连自己都快成了跟来防着大蛇丸的。
不过，这回谁想把人带走，得先从他眼皮底下过去。
迪斯塔行星出现在前方时，已经看不见光之国。
暗沉的地表上，山岭像一道道凝固的浪，远处的雾贴着岩地缓慢移动。三人落地后，脚下的尘土扬起，又很快沉回裂缝。
这里太静了。
偶尔响起的风声穿过石隙，拖出一串怪异的回音，听着像有什么躲在远处低笑。
泰罗环顾四周，往托雷基亚身旁靠了些。
“这地方让人不太舒服。查完尽快回去。”
托雷基亚已经举起装置。
林笙却先看了看空中。
那层灰沉的天幕没有异样，他的奥特感应里，也暂时捕捉不到第四道气息。
小金人若真躲在别的空间，单靠这样找，恐怕找不出来。
他便收回目光，跟着托雷基亚往前走。
调查进行得很快。托雷基亚沿着岩层测了几处，原本平稳的读数忽然跳动起来。
他停在一条狭长的裂隙旁，将装置转向远处。
“能量反应增强了。”
泰罗立即望过去。
前方只有荒芜的山岭。可托雷基亚又确认了一遍，随后将记录递给林笙看。
“刚才还没有，现在突然出现在那里。”
林笙看着那片位置，右手缓缓抬起。
“有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山岭上方便亮起一道金色光环。
光环向两侧撑开，周围的景象随之扭曲。一只巨大的脚掌踏出光芒，重重踩进岩地，震落了坡面上大片碎石。
泰罗已经跨到前面。
庞大的怪兽从光环中走出，厚重的身躯压下阴影。它抬起头，喉间发出低沉的怪声，声音沿着空旷的荒原传开，连脚边的砂砾都轻轻颤动起来。
恶梦魔兽，暗夜毒牙。
林笙认出它的瞬间，心里那点猜测便有了着落。
怪兽身后的金光正在收拢。
他没有追过去，反而向托雷基亚身旁踏了一步。
真正要防的东西，还没露面。
暗夜毒牙低吼着扑来，泰罗迎上去，双手架住它压下的前肢。脚下岩面向后犁开两道深痕，他稳住身体，猛地拧转，将怪兽掀向侧面。
庞大的躯体撞上岩坡，碎石轰然滚落。
泰罗紧跟着跨过去，一记重拳砸偏怪兽的头，将它试图转回来的身体重新压住。
托雷基亚下意识向前，手中的装置却又发出急促的提示。
“还有一股能量！”
林笙立刻看向他指的位置。
下一刻，暗夜毒牙额上的第三只眼骤然睁开。
诡异的波动向外扩散，绕过正面的泰罗，直扑托雷基亚所在的方向。
林笙早就在等。
蓝色身影一闪，奈克瑟斯横在托雷基亚身前，左臂展开屏障，右腕同时甩出一道粒子之羽。
光束擦过泰罗肩侧，正中怪兽额头。
暗夜毒牙猛地后仰，扩散的波动随之断开。残余的冲击撞上屏障，林笙耳边短暂响起一阵尖锐的杂音，眼前的岩岭也晃了一下。
他压住那点不适，站稳脚步。
“那只眼睛会让人陷进噩梦。大哥，别让它再对着这边！”
泰罗立即扣住怪兽的头，膝盖重重顶入腹部，又转身将它摔向更远的空地。
托雷基亚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近在眼前的蓝色手臂托着光幕，撞上来的砂石被悉数弹开。奈克瑟斯仍在看怪兽身后的空间，右腕缓缓展开一道金色剑锋。
“帮我找找开门的家伙。”林笙侧过身，替他挡住迸来的碎石，“能把这么大的怪兽送到我们面前，他应该还在附近。”
托雷基亚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将探测范围移向正在闭合的空间。
“给我一点时间。刚才的波动还在，我能顺着找。”
林笙没有催促，往旁边让出他需要探测的方向，剑锋却始终横在两人身前。
远处，泰罗一脚踢退暗夜毒牙。怪兽撞碎身后的岩柱，第三只眼再次亮起，才凝聚起来的波动，便被紧随而至的光束击散。
它终于放弃了越过泰罗攻击后方，张开双臂，朝面前的红色巨人扑去。
泰罗迎着它站稳。
炽烈的火焰沿着身体升起，周围的空气被灼得扭曲。他回头确认两人的位置，随后纵身冲向怪兽。
奥特炸弹！
林笙立即扩大屏障，将托雷基亚与手中的装置一同护住。
爆炸在荒原上掀起巨大的火团，冲击推着砂石向四周扩散，整片岩地都在震动。
光幕后的托雷基亚抬起头，望着吞没泰罗的火焰，握住装置的手指骤然收紧。
直到红色身影重新从光中凝聚，他才缓缓松开。
泰罗落地时，脚下忽然一沉，抬手撑住了身旁的岩壁。胸前的计时器已经闪起红光，方才那场爆炸耗去了太多能量，重新聚合的身体一时还使不上力。
托雷基亚刚向前迈步，泰罗便朝他抬起手，示意自己无碍。
林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险些又没绷住。
萨斯给，刚才冷着脸的是谁？那撸多一炸，你这检测仪都快攥成螺旋丸了。
托雷基亚低下头，将装置转向泰罗，确认他的能量反应还在，才重新调出调查记录。
林笙也识趣地挪开目光。
行，你接着装。回头仪器真捏坏了，记得找那撸多报销。
暗夜毒牙的气息已经消失，荒原上的回声却没有停。
托雷基亚忽然抬起装置，指向两人身后。
“在那里！”
林笙几乎同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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