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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休假这天，已经在基地里晃了第三圈。训练室去过了，餐厅也去过了。路过司令室时，他习惯性地朝门口走了两步，想起居间惠早上特意叮嘱的那句“今天好好休息”，才又转了回来。
走到自动售货机前，他对着饮料看了一会儿，买了瓶水。
总得给这趟闲逛找点成果。
他今天换了便装。
白色T恤的领口干净平整，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深灰短夹克。衣服的肩线落得恰好，敞开的衣襟衬出挺拔的肩背，往下收至腰际，再接着一双被深色长裤包裹的长腿。
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低头拧着瓶盖，身形却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格外出挑。
头发刚洗过，额前有几缕没压服帖，松松地垂着。露在碎发下的眉眼清俊，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他抬头看了眼售货机上找零的提示灯，光落进眼里，那点闲散的笑意便也跟着显出来。
身边一名等饮料的年轻女职员多看了他一眼。林笙察觉，往旁边让了让，把取货口空出来，顺手替她接住了滚出来的饮料。
瓶盖刚拧开，身后便有人叫他。
“林笙，你怎么还在这里？”
真由美从另一边的走廊过来，护士服还没换，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她在他面前停下，目光从夹克扫到鞋子，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今天这身挺好。晚上就穿这个，省得再回去换。”
林笙握着水瓶，往她手里的信封看了一眼。
“我这假还没休完半天，就给我安排上了？”
“看演唱会，好事。”
真由美抽出两张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票面上印着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长发垂在肩侧，旁边是那个近来常在电视和街头海报上出现的名字。
克里斯玛雅。
“我哥本来答应陪我去，临时又接了试飞任务。他还想托大古，可大古今天也当班，我就说算了，自己找人。”
真由美将两张票分开，把其中一张递到他面前。
“我特意问过了，你今天轮休。晚上陪我去，晚饭我请。”
林笙接过门票，拇指搭在票角，抬眼看了下走廊尽头的任务显示屏。
白雪号已经进入预定轨道，明天的测试安排列在下方。
他的目光停了一会儿，便收了回来。
“有饭吃，有演唱会看，我再不去，你该换人了。”
真由美笑着将另一张票收进信封。
“我去换衣服。你先找个地方坐着，别又晃到训练室去了。”
她说完便往生活区去了。林笙目送她转过拐角，拧上了瓶盖。
林笙将门票放进内袋，取出通讯器，给大古留了条消息，约他明早新城继续测试前碰个面。
到了约好的时间，林笙已经等在电梯旁。
真由美从走廊那头过来时，林笙差点没将她和先前抱着信封的小护士联系起来。
她换了一条浅黄色连衣裙，外面搭着米白色短外套，细细的腰带收在腰间，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落在膝盖上方。脚上的浅色皮鞋带着一点跟，衬得小腿匀称修长。
护士帽摘了，头发松松散在肩上，发梢略带些卷。她显然认真收拾过，眉毛描得细致，唇上抹着淡淡的颜色，一对小耳坠随着她偏头的动作闪了一下。
走到灯下，那张原本就清秀的脸愈发明丽。她看见林笙靠在墙边等着，眼睛一弯，先扬了扬手里的小包。
“没等很久吧，我刚才挑鞋子耽搁了。”
“刚到一会儿。”
林笙站直身体，替她按下电梯。门上的金属映着两人的身影，真由美往旁边一站，头顶刚过他的肩。
他侧身让她先进去，夹克的衣摆被动作带开，露出利落的腰线。那张脸在电梯门边的灯下看得更清楚，眉骨挺，眼窝略深，偏偏看人时目光又温和，嘴角还带着点笑。
真由美脚步停了一下，将他从头看到脚，忍不住笑了。
“上回穿着队服，还没看出你这么会穿。”
林笙伸手按住开门键。
“你再这么看，我都快以为自己衣服穿反了。”
“夸你呢，好好听着。”
她抬手朝他衣领示意了一下。
“这里折进去了。”
林笙低头将衣领理好，才跟着进了电梯。
真由美往旁边让了些，笑着看他。
“你才十八岁，出来玩，放轻松点就好。”
“那我今晚想多吃一碗饭。”
“吃两碗也行。”
真由美按下楼层，答得很痛快。
“反正都请你了，总得把你喂饱。”
晚饭是在会场附近吃的。
真由美起初还在跟他说玛雅的新歌，等餐一上来，便将菜单合上，催他先吃。
林笙也没客气。第二碗饭添上时，真由美往他面前的空碗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还真让你吃了两碗。”
林笙接过饭，倒也坦然。
“我薪水还没领，现在吃喝都靠大古。今天有人请客，总算能给他省一顿了。”
真由美刚拿起杯子，听完又放了回去。
“大古有你这个表弟，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说这话时还带着笑，见他端着碗望过来，又将盛菜的盘子往中间挪了些。
“放心，答应请你，就管你吃饱。”
林笙夹了块菜，笑着应下来。
“等发了薪水，我得请他吃顿好的。还有今晚这顿，我也记着。”
“那我可等着了。”
真由美将装着门票的信封收好，抬眼看了下店里的钟。
“慢慢吃，演出还早。”
林笙低头吃饭，没再跟她客气。她也重新拿起筷子，说起了今晚想听的几首歌。
从店里出来，街灯已经亮了。
沿街唱片店的橱窗里，摆着玛雅的新专辑，大幅宣传照占了最醒目的位置。再往前走，候场的队伍已经排到路口，年轻的歌迷拿着花和唱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的都是今晚的曲目。
真由美隔着玻璃看了眼那张宣传照，又往会场望，脚步都轻快了些。裙摆掠过膝头，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掖到耳后，露出耳边那一点细亮的饰物。
林笙跟在她身侧，稍稍放慢步子。街灯下，一个明丽，一个俊朗，并肩从橱窗前经过时，等在门口的几名年轻姑娘都往这边看了看。
他低头听真由美说话，将她指向的海报摊认清楚，便顺着人群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摊位前围了一圈人。真由美挑中一张，付钱时将肩上的包往前挪了挪。
林笙替她接过卷好的海报，拿在手里。
她也没跟他客气，空出手去找门票。
“票在外侧那层。”
林笙提醒了一句。
真由美的手一顿，果然从外层摸出了信封。
“带你出来还挺省心。”
“这句比刚才夸我好听。”
检票队伍缓缓往前。身旁有人急着跟同伴汇合，擦着他们挤过去，林笙侧身让开，将海报换到另一只手，替真由美留住了站的位置。
她抬头便能看见他的肩膀，隔着来往的人也好认。等她收好票根，林笙已经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入口，转身等她跟上。
进场前，真由美又从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塞进他的夹克口袋。
“这个也帮我装着，包里快塞不下了。”
林笙替她收好，腾出手接过检好的票根，跟着她往里走。
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过道里还有人在对着票根寻找座位。舞台前摆着几束送来的花，乐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几声鼓点试过，前排立刻有人举起手里的海报。
林笙跟着真由美往里走，耳边到处都是玛雅的名字。有人正说着上一次没抢到票的遗憾，话还没说完，又被同伴拉着去看舞台侧面的动静。
林笙按票上的号码找到座位，将靠里的一张让给真由美，替她把海报靠好，才在旁边坐下。
他身量高，坐稳后还特意往下收了收，让后排能看清舞台。
真由美侧过脸，正好瞧见这个小动作，嘴角动了动，便又转回去，跟着周围的人鼓起掌来。
灯光暗下去时，身旁忽然安静了。
紧接着，前奏响起。
舞台侧面的灯先亮起来。
玛雅从那里走出来时，刚才还零散的呼喊一下连成了片。前排有人站起身，举高了花束，后面的人也跟着鼓掌，掌声几乎盖过前奏。
林笙抬眼望过去。
她穿着一条黑色舞台裙，腰身收得合体，走动时，裙面上的细小装饰在灯下映出一点碎亮。长发垂过肩头，随着她侧脸的动作滑向一边，露出白皙的颈侧。
那张脸比宣传照上更漂亮。
灯光落下来，照清她秀挺的鼻梁与微微上扬的眼尾。唇色明艳，眉眼间却有一点安静的疏离。她握着话筒走到台前，抬眸一扫，前排几个喊得最起劲的歌迷便愈发用力地挥起了手。
玛雅朝他们笑了。
那点疏离随之散开，笑意从眼底浮起来，明亮得让人很难挪开目光。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向观众欠身致意，又转头朝乐手示意。整个动作从容熟练，连停顿都踩在前奏里。等话筒举到唇边，台下的人已自发收住声音。
清亮的歌声随即落进鼓点。
《Be My Baby》。
真由美一下坐直了。
她先跟着节奏轻轻拍手，唱到熟悉的地方，便忍不住跟着哼起来。林笙望着舞台，等间奏响起时，身旁的掌声忽然高了许多。
他偏过头。
真由美已经举起了手，脸上满是笑意。
“玛雅，看这里！”
林笙没忍住笑了。
真由美听见笑声，转头瞪了他一眼，手却没放下来。
“你也鼓掌啊。”
他将卷好的海报放稳，配合地抬起手。
台上的玛雅顺着声音望过来，朝这边挥了挥手。真由美立即碰了碰他的手臂，眼睛亮得厉害。
“她刚才看到我们了！”
林笙点着头，掌声也比先前认真了些。
真由美伸手去够滑到椅边的海报，眼睛仍望着台上。林笙替她接住，举着海报冲舞台晃了晃。
一曲结束，掌声久久没停。
玛雅站在灯下，笑着向观众道谢。额前的头发被汗沾住了一点，她抬手拨开，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又认真地朝那边望过去。
台下有人将花束举过头顶，喊着她的名字。玛雅看见了，朝那边笑着点头，又俯下身去，听前排的歌迷说话。
林笙也跟着鼓掌。等台上的灯光重新暗下去，他才垂眼看了下通讯器。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将它收回内袋。
身旁的真由美拍得手心有些发红，低头翻了翻小包，又转过来看他。
林笙将那包纸巾递过去，顺手把海报扶稳。
她抽出一张，擦了擦额角，又把剩下的推回他手里。
舞台上，下一首歌的前奏已经响了。
真由美赶紧坐正，身体微微前倾。林笙看了她一眼，将纸巾收好，也重新望向台上的姑娘。
灯光从观众席上掠过，真由美又抬起了手。
林笙坐在她身旁，也将自己的掌声送了过去。
等最后一首歌结束，真由美仍坐在椅子上，望着已经空下来的舞台。
周围的人开始往外走，她才将海报抱起来，拉了拉林笙的袖口。
“我们晚一点走吧。我想去出口那边看看，说不定能碰见她。”
林笙将她落在椅背上的小包提起来，递回去。
“走吧，票钱都花了，争取再带个签名回去。”
通往后台的走廊外已经围了些歌迷。工作人员守着通道口，请大家站在线外，留出中间的路。
林笙陪真由美等在边上，替她托住展开的海报。纸面有些卷，她便按住另一角，低头将它一点点理平。
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终于传来脚步声。
先出来的是两名工作人员，随后才是拿着行程本的经纪人。几名歌迷刚探过身，就被请着往旁边让了让。
玛雅走在中间，外面已经披上了一件长外套，舞台裙的裙摆从衣下露出一截。她戴着墨镜，长发顺着衣领垂下来，手里拿着一瓶只喝了小半的水。
离开舞台的灯，她仍旧很显眼。通道里的人一看见她，便纷纷举起手里的唱片和海报，原本留出的路又窄了些。
玛雅朝歌迷轻轻点头，脚步仍跟着经纪人往出口走。门外的车已经候着，一名工作人员正扶着打开的后座车门。
真由美也跟着往前挪了两步。
“玛雅，能帮我签个名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歌。”
经纪人抬手示意大家让开。
“抱歉，今天来不及签名了。车已经到了，请大家把通道让出来。”
真由美举着海报的手慢慢落下来，将纸面拢回怀里，给往外走的人让路。
林笙替她收住差点碰到旁人的纸角，正要将位置让出来，玛雅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他脸上。
她脚步一缓，抬手将墨镜摘下来。
林笙这才近距离看清她的眼睛。睫毛很长，抬眼时，眼尾的妆晕出浅浅的颜色，目光却比舞台上安静许多。她站得近，方才隔着灯光才看得清的轮廓，此时连唇边一点细微的弧度都分明。
一阵很淡的香水气息随着她停步飘过来。
林笙扶着海报的手没有动，抬眼迎上她的视线，也察觉到了她身上那份与周围人不同的生命气息。
一缕很轻的精神波动触了过来，带着些试探。刚碰到他，那点感应便停住了。
玛雅捏着镜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替真由美托着海报的手上。
林笙接住那缕感应，平和地回应了一下，随即朝她颔首。
真由美低头卷着海报，被挤皱的一角翘起来，她又伸手按平。
玛雅重新望向他，片刻后，唇边才慢慢有了笑意。
“谢谢你们来看演出。”
她说话的声音比唱歌时轻，尾音带着一点演出后的微哑。目光在林笙脸上稍停，便又看向真由美。
林笙扶稳手里的海报。
“我叫林笙，今天陪她来的。”
经纪人走到出口，才发现玛雅没有跟上。他回过头，抬手朝车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玛雅轻轻抬手，叫住了他。
“等我一下，我给他们签个名。”
她将水和墨镜交给身旁的助理，向工作人员要了支笔，转身走回真由美面前。
“我帮你签吧。”
真由美手里的海报已经收起一半。见她拿着笔走过来，连忙又将纸面展开。
“谢谢，麻烦你了。”
林笙接住海报的另一头，替她将纸面托平。
“我拿着，你按好这边。”
真由美依言按住纸角，望着笔尖落下来。先前已经准备收进包里的票根，还捏在她另一只手里。
玛雅签完，刚把海报递回去，林笙又从内袋里取出自己的门票。
“能再帮我签一张吗？我们有个同事特别喜欢你的歌，今天没来成。”
玛雅接过门票，低头在票背签下名字。
“也请替我谢谢那位朋友。”
林笙接好门票，朝真由美手里的海报示意了一下。
“我这张拿去送人，回去借你的看看。”
“看可以，手洗干净了再碰。”
真由美答得很快，小心地避着墨迹收海报。
玛雅听见两人的话，唇边也有了些笑意。
林笙将门票收进内袋。
“今晚的歌很好听，谢谢。”
经纪人又在后面催了，玛雅将笔交回去，向几名歌迷挥手道别，重新往出口走去。
真由美抱着海报站在原地，直到人走远了，才低头又看了眼签名。
“我还以为今晚肯定要不到了。”
真由美回头望了眼出口。玛雅已经走到车边，助理扶着车门，正等她坐进去。
“她都准备上车了，又特意停下来替我们签。人真好。”
林笙替她将纸筒的盖子打开。
她等墨迹干了，才将海报卷好，仔仔细细放进去。刚合上盖子，又忍不住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掘井知道你拿到了，今晚肯定睡不着。”
“那我明早再给他，省得他连夜找过来。”
真由美笑着将纸筒交给他，腾出手整理小包。
出了会场，风一吹，两人都觉得脸上凉快了许多。
林笙将签名票收好。真由美还在说刚才那首歌，唱到记不清的地方，便偏头看他，试着哼了两句。
他跟着回想了一会儿，顺着调子接了下去。
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林笙回头，看见玛雅坐进了车里。车窗还没升起，她的目光越过仍在挥手的歌迷，朝这边停了一瞬。
他抬了抬手，向她道别。
车慢慢驶离会场，真由美已经走到前面的路灯下，回身等他。
林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回到基地，林笙先陪真由美走到住宿区的入口。
新城的通讯恰好接了进来。听见哥哥说明早还要继续测试，她叮嘱了两句，才将通讯挂断。
林笙把海报筒递给她。
“放心了吧，早点回去睡。”
真由美接过海报，又往他夹克的内袋看了一眼。
“你那张也放好，掘井看见了，肯定高兴。”
林笙笑着应下，等她进了门，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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