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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你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林笙坐在草地上，进化信赖者还握在手里，面前已经凑过来三颗小脑袋。
蹲在最前面的男孩张了张嘴，忽然转头，扯住身旁同伴的袖子。
“优！你听见没，声音跟电视上一模一样！”
“行了，先让他起来。”
被叫作优的男孩拉了他一下。
他赶紧往后挪，膝盖在草地上蹭出两道印子，目光却始终舍不得从林笙脸上移开。林笙撑着地面坐直，肩头滑落一片草叶。
旁边的女孩递来纸巾。
“脸上还有泥呢。”
她指了指他的脸颊。林笙接过来，擦掉沾在颊边的泥，低头瞧了眼手里的进化信赖者。
挺好，头一回见面，先让人围观自己躺草地。
新城要是在这里，光凭这件事，就够他念叨到下次坠机。
“我叫新星勉！”
男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口气说得又快又急。
“我每周都守着电视看你的战斗！这是优，还有理沙。刚才我就是对着红球许愿，说想见到你，结果你真的出现了……”
他抬手指了指林笙身后的草地，说到这里，自己又笑了，像是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怎么发生的。
林笙擦脸的动作顿住。
新星勉，优，理沙。
名字一个个落进脑子里，慢慢串起来，他心里咯噔一下。
是这里，盖亚的剧场版超时空大作战的世界。
又是红球搞出来的事。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最烦这种红色系的东西，红鞋女孩、红球许愿，还有那个红色冰斧星人，就没一个省心的。
林笙将进化信赖者收好，扶着地面起身。
“小勉，那颗许愿球呢？”
“一颗红球！就在后面旧仓库里面找到的。”
勉指向公园后方，说完才想起什么，空着的双手往身侧收了收。
“不过现在被浩抢走了。”
优立刻接上：“他非要抢过去自己试，拿了球就跑。我们本来想追，转头就看见你躺在草地上……”
林笙心里一沉。
果然是它。
他清楚红球的底细，这东西会如实映照人的内心，放大心底所有欲望，跨次元把愿望变成现实。
心底藏着恶意，召出来的就会是毁灭。无数世界都栽在这东西上面。
红鞋女孩、红球、红色冰斧星人，这帮和红色沾边的次元麻烦，就没有一个省心的。小孩子心思直白，根本扛不住这种力量的反噬。
“那东西不是小孩子能拿来玩的，太危险了。那个叫做浩的小屁孩往哪边去了？”
两个男孩都摇头。林笙朝仓库的方向望去。树丛挡着一段小路，只能看见屋顶和外侧的铁楼梯，暂时找不到人影。
“带我过去看看。路上跟我说说，这球是怎么找到的。”
小勉立刻站直，绕到前面带路。林笙跟上去，顺手拂掉袖口的草屑。
这才有空看清周围。街边的便利店开着门，路口有人提着菜往回走，体育馆高处的窗户映着阳光。
制服还是那套制服，外面已经从深夜换成了白天。他摸向腰间，空着的通讯器位置让他想起那声来不及听完的落地声。
东西留在宿舍了。临走连句话都没留。大古明天找人，推门一看，通讯器在地上，人没了。这回又得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下班回房间，顺路出了一趟时空。小勉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见他跟在身后，才又转回去。如此反复了两次，林笙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树。
“老回头看我，当心撞树上。”
优一把拉住小勉的书包。小勉赶紧绕开树干，耳朵有点红。林笙没笑他，只把步子放慢了些，走到他身侧。
“刚才说到哪儿了？”
“仓库啊。我们一直把那儿当秘密基地，那颗红球之前从来没见过。是理沙说，说不定可以对着它许愿。”
小勉说着，又看了眼林笙。
“然后我就许愿，想亲眼见到你。”
他说得轻了些，手指揪着书包带，等了好一会儿，才补上一句。
“会不会……耽误你正事了？”
林笙看着他那副等着挨批的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追问暂时放了放。
“刚好下班，就是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有点狼狈。”
小勉低头看向他的袖口，像这才想起还能确认这一点。
“真的是胜利队的制服……”
“怎么，要不要摸摸布料确认下？”
他当真抬起手，又在碰到前停住。林笙点头后，他才轻轻摸了摸袖口的布料，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优站在一边看着，也露出了笑意。
“他之前还说，真见到你的话，有一大堆问题想问。”
“现在全忘光了？”
小勉赶紧摇头，摸索着拉开书包侧袋，拿出一只塑料变身器。
按键被他碰了一下，熟悉的电子音立刻响起来。林笙低头看看玩具，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口袋。
好家伙，连配套的都卖上了。小勉没有察觉他的神情，捧着玩具解释：“这个是妈妈给我买的，有时候按了不出声，我还自己换过电池。”
优在旁边接了一句：“他天天都玩这个，放个宝贝似的还不让别人碰。”
“哪里有！”
小勉说完，拇指恰好又碰到按键，电子音再次响起。林笙没忍住笑。小勉赶紧把玩具收回去，却又舍不得拉上袋口，瞧着真正的进化信赖者露在制服里的那一点边缘，犹豫了半天。
“那个……我能看看你真正的变身器吗？”
林笙将进化信赖者托在掌心，给他看了一眼。小勉屏住呼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凑近看着。等林笙收好，他才小声说：
“这个比我的玩具沉好多吧？”
“沉不少，这可是要带着出勤干活的，你那个玩起来轻松多了。”
优笑出了声，小勉却认真点了点头。
“那我还是继续玩这个玩具好了。”
说起许愿，林笙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制服。原来自己忙完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宿舍，连制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让这小子给惦记过来了。
还挺会挑时候。小勉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显然还在等他接着往下说。
“你就这么想见到我？”
小勉用力点头。
“昨晚我还翻着之前录下来的战斗画面，妈妈催我睡觉，我就只看了一小段。”
优在旁边拆台：“就因为这个，今早都差点迟到。”
“就剩最后一小段嘛！”
小勉急忙辩解，转头看见林笙，声音又低下来。
“我就一直盼着，要是能真的见到你，还能跟你说说话就好了。”
林笙原本还想再逗他一句，听到这里，目光在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停了停。
小朋友说这些时，连藏都不会藏。至于被他惦记的人原本打算洗澡、换衣服、往床上一躺，大概完全没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林笙慢慢弯下腰。
小勉还以为偶像有话要悄悄告诉自己，赶紧凑近了些。然后，两只手落在了他的脸上。
林笙托住那两团肉嘟嘟的脸颊，嘴角一点点往上扬，偏偏眼睛还看着他，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那我可谢谢你啊。”
小勉眨了眨眼。下一秒，脸颊便被轻轻往中间一拢，嘴巴跟着嘟了起来。
“唔……”
林笙手上没用多少力，只沿着那张圆脸揉了两下，看着他想说话又说不利索的样子，差点先绷不住。
别说，小孩圆嘟嘟的脸颊，手感还真挺好。
小勉抬起手，扶住他的手腕，努力把那句话说完。
“不、不用谢……”
优一下笑出了声。他原本想帮忙，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小勉还在一本正经地回答，又弯着腰退了回去。
“林笙看着好吓人……”
他说完，自己先笑得站不直了。理沙站在旁边，看着小勉被揉得鼓起来的脸颊，唇边也露出一点笑意。
“勉还在跟他道谢呢。”
“我听见了。”
林笙朝优看过去，手却已经松开。优赶紧往理沙身后挪了一步，只露出半个脑袋。林笙扬了扬手。
“嘿嘿嘿嘿要不，下一个轮到你了？”
优立刻摇头：“我可没许愿！”
小勉捂着两边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也跟着笑起来。林笙抬手替他理好被蹭歪的衣领。
“下回还想见我的话，挑个我睡醒的时候行不行。”
“我哪知道你那边当时是晚上啊。”
小勉说得很认真，手还贴在脸边。
“那你现在是不是很困？”
林笙瞧着他，刚摆好的那点凶相彻底散了。
“本来是困的，被你们这么围着，现在彻底清醒了。”
小勉想了想，忽然低头翻起书包。拉链卡了一下，他越急越打不开，优看不过去，伸手替他拽住袋口。
里面翻出一瓶还没开过的果汁。
小勉抱在怀里看了一眼，又递给林笙。
“这个给你，还没开封呢。”
林笙接过来，指尖碰到瓶身。外壳已经被书本压得有点凹，瓶口的封膜却完完整整。
“拿这个赔我啊？”
小勉把果汁递过来。
林笙也不客气，接过果汁，仰头匆匆喝了两三口，很快就喝完了。
他捏了捏空瓶，看向小勉。
“谢啦，我们快点过去找那个叫做浩的小屁孩吧，让他把红球拿回来。”
林笙心里同样揪着这件事，一刻都不敢耽搁。他看了看小勉仍有些泛红的脸颊，随手把空瓶递给小勉。
小勉接过空瓶塞进书包侧袋，脚步下意识加快。林笙望向小路尽头。
旧仓库越来越近，铁楼梯的一部分隐在树后，楼上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
“浩就在那边？”
“嗯，他跟亘、耕平在一起！”小勉走得更急，声音绷着，飞快把变身器塞回书包，拉紧袋口，“我得赶紧过去，叫他把球还给我们！”
林笙伸手按住他的书包顶，把人拦在身侧。
“一起过去，别自己往前冲。”
那三个孩子拿着红球，真闹出动静，可比抢件玩具麻烦多了。
他抬头寻找楼梯上的人影，鞋边忽然滚过一颗小石子。
脚下明明没有人经过。石子又轻轻跳了一下，路旁长椅随之发出细小的震响。林笙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伸手将小勉拢到身侧。
“先别动。”
几分钟前，旧仓库外的楼梯平台上，浩正扶着栏杆向公园里看。
红球夹在他臂弯里，隔着衣服，一阵阵发热。
刚才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勉还抱着它，指着草地上出现的人，对优说，是自己的愿望实现了。
勉说话时脸都涨红了。
浩记得那副样子。平时被他们围着问话，勉经常低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偏偏说起奥特曼，他总能多争辩几句。今天更好，连电视里的人都让他叫到面前来了。
浩走过去，伸手便抓住了红球。勉抱得很紧，难得没有松手。
“还给我！”
“给我也试试嘛。”
浩扯住他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推，红球便落进自己怀里。优刚上前，亘已经横在两人中间。
“凭什么就勉能许愿，我们不行？”
勉还想追，身后的理沙忽然开口，说林笙躺在那里一直没动。
浩回头看见勉停住。那个刚才还死死抱着红球的孩子，看看他，又看看草地，最后转身跑了回去。
浩抱着球进了仓库旁的小路。现在再从楼梯上看下去，林笙已经醒了。勉就走在他身旁，仰头说着话，林笙还低头把什么东西拿给他看。
“还真让他把林笙给召唤来了。”
耕平晚爬上两级台阶，刚探出头，就认出远处那身制服。浩把红球往怀里收了收。
“召唤来了又怎么样。”
亘扭头瞧他：“刚才你不也盯着看吗。”
“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
浩抬起下巴，努力将目光从林笙身上移开。那些战斗他看过不少，有几次换台慢了，被人看见，他还说自己只是随手开着。
电视里的怪兽总在最后倒下。勉和别人谈起节目时，也总在说林笙又赢了谁。
“我们也把怪兽召唤出来，跟他打打看！”亘说。
耕平往公园那边望了望。
“在这里？”
浩低头看着红球。
球面映出他的脸，红光从底下透上来，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先前他只是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多灵。
亘那句话一出口，他忽然想到，既然勉能叫来奈克瑟斯，自己自然也能叫来怪兽。
只要怪兽够强，谁赢还说不准。亘报了一个名字，浩立刻摇头。
“那个不行，太菜了，很容易就被打倒。”
“那你想召唤哪个？”
浩想到泰罗奥特曼TV有一集，自己反复看过的录像。
怪兽越过一颗又一颗星球，拦在路上的巨人相继倒下。那一回，他曾守着电视，盼着它一直赢下去。
“泰兰特。”
亘愣了愣，随即往前靠：“就是那个拼了好多怪兽部位的那个？”
“对，它以前打败过奥特兄弟。”
浩说这句话时，抱球的手终于放松了一点。那头怪兽有铁锤，有镰刀，肚子还能吸收光线。林笙纵然变成奈克瑟斯，也总得靠近它，或者朝它发射光线。
耕平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勉他们过来了。”
浩往下一望。公园小路上，勉正指着这边，像要带林笙来找他们。他赶紧退到栏杆旁，双手将红球托到面前。
“我要泰兰特！”
亘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浩盯着球面，又补上一句：
“让它出来，打败奈克瑟斯！”
红球骤然亮起。楼梯下的铁皮门发出一阵震响，耕平抓紧栏杆，低头看见台阶缝里的灰尘浮了起来。
公园与仓库之间的空地上，空气像被热浪扭动。一片暗红的光从半空中铺开，越来越厚，渐渐压住了后方楼房的轮廓。
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这一次，他也忘了再说话。
林笙先听见了玻璃窗震动的声音。
体育馆高处那排窗户一起轻颤，街边骑车的人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扭头望向公园后方。
红光已经越过树梢。
小勉手里的饼干盒滑了一下。他慌忙接住，抬起头，一截弯曲的尖角正从光里探出来，缓缓压过仓库屋顶。
紧接着，整个头颅显了出来。
灰白的硬皮挤在额头两侧，宽大的耳廓向外张开，头顶长角投下的阴影落在地面，盖住了仓库外整条小路。
那张嘴微微开合，露出交错的牙齿，浑浊的喘息声从高处压下来。
林笙一眼便认出了它。
暴君怪兽泰兰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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