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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鬼也得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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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间的灯光亮了。

    秦序走到操作台前,几样原料和药剂已经摆上台面。

    几瓶灰白魂料整齐排开,唯独最外侧单隔出了一瓶黑气。

    他拈起那只瓶子,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玻璃壁,贴上掌心皮肉。

    里头盘踞的黑气,比顾秋华那支试药里的浓得多。

    “顾女士补的那一针,加的就是这个。”

    许老师护着缠满纱布的左手,在桌边缓缓坐下,“跟魂料混着,能多存些日子,单放着,过几天就散一截。”

    秦序拇指抵开瓶塞,一丝阴腥气散出。

    他探出鬼力深入瓶底,裹住一缕黑气往外牵引。

    那缕黑气在指间剧烈拧动,透出滑腻的滞涩感,随即被鬼力硬生生压成细束,落入助手递来的玻璃皿中。

    合盖存好黑气,秦序顺手从药架上抽出一支成品药管。

    “这是原来的药,没加那瓶东西。”许老师抬眼看向他指间的管子。

    秦序垂眸望着管内微晃的药液。

    药里的魂料,是炼掉了记忆的生魂。

    喂给本命鬼,能让它暂时少吞宿主的记忆,人也就好受些。

    可记忆炼掉了,魂力还在。

    药用得越多,体内的鬼也就养得越强,等它有了完整的意识,哪里还会满足于每天送来的这几口?

    宿主的生魂就在嘴边。

    顾秋华即便换回旧药,仍旧绕不开这个死结。

    他视线微偏,扫过许老师包着厚重纱布的左臂。

    棺纹能锁在活人体内,换成魂料呢?

    秦序拧开管塞将药液引出。

    一团灰白魂气在掌心浮起,散出丝丝寒意,他指尖也随之显出一道暗红棺纹。

    “您想把封印放进去?”

    许老师看清那抹暗红,下意识坐直了些,右手却探向台面另一瓶浓液。

    “以前请人试过,刚封上是管用,可放不了多久,等配成药,施力一断,封印就散了,剩下的鬼气还全喂给了鬼。”

    秦序指尖微顿,抬眼听他往下说。

    许老师单手起开瓶塞,将那瓶浓液推过来,瓶底擦过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瓶是还没配过的魂料,您先封,我当场配一次药,看封印还能不能留住。”

    秦序将掌心的魂气送回药管,重新从原液瓶里牵出一团粘稠魂料。

    阴寒气息缠上五指,他指尖猛地一压,冰凉的魂气从指腹间剧烈收拢,那道暗红纹路如烙铁般沉了进去。

    嗡的一声轻颤,灰白魂气猛地缩紧。

    秦序当即截断鬼力,顺势将它拂入助手备好的空皿。

    魂气落底重新凝成浓液,暗红纹路稳稳沉在皿底围绕,随着液面轻轻晃动。

    他收回手,神色平淡。

    许老师先看了眼他收回的手,随即猛地俯下身,死死盯着那只玻璃皿,搭在桌沿的右手绷紧,半晌没有动。

    “留下了?”

    “接着配。”秦序开口道。

    许老师回过神,取过助手递来的滴管吸取少许浓液,依次兑入几种药液调匀。

    啪嗒。

    滴管失手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秦序垂眸看去,杯中原本深浓的药液已被冲淡,沉在杯底的那道暗红棺纹却分毫无损,连色泽都没淡去半分。

    许老师端起烧杯迎向头顶的冷光,拇指死死贴住杯壁,一点点转着审视,呼吸都放轻了。

    “配好了?”秦序问。

    许老师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好了。”

    助手下意识伸手去接,许老师却手腕一偏,将烧杯往自己身前收了收,目光仍黏在杯底。

    “皿里剩下的,先别动。”

    他把烧杯搁在桌边,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随后亲自端着药往里侧走。

    秦序跟过去时,助手刚一把揭开试验台上的黑布。

    咔哒、咔哒……

    一阵细密渗人的叩击声顿时在室内响起。

    厚玻璃箱里蜷着一只枯瘦的鬼,青黑嘴唇翻开,两排细碎尖牙正在不停磕碰。

    它猛地抬起脸,浑浊的眼珠隔着玻璃,死死望向许老师手里的烧杯。

    “平时试药用的。”许老师将烧杯搁上台面,沉声吩咐,“先给它一点普通魂料。”

    助手揭开箱前投药槽的盖子,将少许普通魂料滴入槽底。

    那只鬼瞬间扑撞到槽口,整张脸几乎伏在上面,发出急促而黏腻的吞吸声。

    秦序看着它转眼吃净了魂料,枯爪仍死死扒住槽口不肯走,眼珠随着助手收回的瓶子来回转动。

    许老师用空药管从烧杯里分出少许新药,递给助手。

    秦序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回箱内那只鬼身上。

    药能哄着它吃下去,里头的棺纹也得跟着锁进去才行。

    药液刚淌进槽底,鬼便迫不及待地低下头。

    吃了。

    一滴都没剩。

    它仰起脸,干瘪的喉咙剧烈鼓动两下,两只枯瘦的手仍扒在槽边。

    秦序盯着它灰败的颈下,那里的皮肉突兀地浮出了一点暗红。

    啪。

    扒住槽口的枯手骤然脱力滑了下去。

    暗红纹路如收紧的铁网,沿着它的胸腹急速展开,瞬间绕上四肢。

    鬼猛地弓起脊背,黑洞洞的嘴越张越大,似要挤出嘶鸣,牙齿间的叩击声却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闷响,它的脸重重贴到了玻璃上。

    青黑的嘴还维持着大张的弧度,脖颈与四肢却已被皮下凸起的红纹死死焊住,再动不了分毫。

    死寂中,助手捏着空药管,手腕僵在投药槽上方,半晌没有收回。

    秦序往前走了一步。

    隔着冰冷的玻璃,能清晰看清鬼皮下那些死死收紧的棺纹。

    方才给许老师封鬼,还得由他亲手抵住皮肉把棺纹送进去。

    现在,他连这只鬼的一根毫毛都没碰过。

    仅仅是喂进去的那几滴药液,便替他把封印直接锁进了鬼体核心。

    “魂料,再给它一点。”

    许老师略显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

    “还给?”

    助手猛地回神,错愕地看向玻璃箱。

    那只鬼僵伏在箱壁上,浑浊的眼珠却还在眼眶里打转。

    许老师没等助手动作,已经单手抓过普通魂料瓶。

    秦序没有拦,视线停在鬼大张的嘴边。

    东西送到眼前,它还能不能继续吃下去?

    一滴灰白魂料淌进槽底,散出阴气。

    鬼的眼珠猛地转了过去,下颌死死擦着玻璃往前挪动,刮出极轻却刺耳的一声响。

    却只挪了这一下。

    它皮下的红纹随之一紧,张开的嘴硬生生停在槽边半寸外,浑身筛糠般发抖,却再难寸进。

    魂料近在咫尺,自始至终没少分毫。

    许老师把瓶子搁下,猛地俯身凑近玻璃。

    秦序站在旁边,听见他重重呼了口气,撑在台沿上的五指却死死抠紧,指节泛白,久久没有松开。

    “老师,左手。”

    助手脸色骤变,急忙伸手托住他的小臂。

    冷空气里漫开一丝淡淡的铁锈血腥气。

    秦序垂眼看去,这才留意到许老师方才俯身时太过失态,竟把包着纱布的伤手也死死撑了上去,白纱布上已经透出刺目的血。

    许老师低头瞥了一眼,眉心微蹙了一下,这才慢慢将左手收回来。

    “刚才用了多少,都记下来。”

    等助手匆匆拿纸笔记完,许老师又低头看了那只鬼一眼,才转向秦序,语气格外郑重。

    “剩下的药,能留我一支么?我想放到明天,换一只鬼试。”

    秦序端起烧杯走回操作台,将余药分装进助手拿来的两根空药管,封好,一支递给许老师,另一支贴身收进衣袋。

    许老师落座后将药管稳稳插进架子,粗糙的右手却仍搭在架沿,没有收回。

    “还有那份没兑的。”

    秦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玻璃皿里剩下的红纹原液。

    许老师接着道:“我有两种给人用的配法,得从这里开始,拿兑好的药改不了。”

    助手把记录和几只分装小瓶放到桌上。

    许老师腾出右手,将记录纸拉到面前,指尖沿着墨迹未干的分量重重划过。

    “这两种,我今晚就配出来。鬼直接吞下去是成了,可换作人用,药进人体后能不能把封印送到本命鬼身上,还得接着试。”

    “分量也得重新定。”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秦序。

    “等试妥了,药先送您那里。”

    秦序扫了一眼他手边密密麻麻的配比记录。

    棺纹已经锁进了原液,至于怎么配、用多少,眼前这个人比他更清楚。

    他伸手一拨,将盛着浓液的玻璃皿推过去。

    “这份归你。”

    许老师紧绷的肩线骤然一松,当即抓起滴管分装,甚至侧过玻璃皿,连挂在皿壁上的最后一点残留也刮得干干净净。

    小瓶挨个摆进架子,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助手从椅背上取下外套,递到他面前:“老师,车叫好了。”

    许老师随手接过来,直接盖在腿上:“让人家走吧。”

    秦序看见他把渗血的伤手往外套下面随意一藏,腾出的右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那排小瓶里挑了一支。

    “椅子再给我抬高一点。”

    秦序收回目光,将旁边存着黑气的玻璃皿拉了过来。

    这份东西,还得单独封存带走。

    他揭开皿盖,探出鬼力将黑气凌空牵起,指尖棺纹顺势缠绕而上,如绞索般寸寸收紧。

    阴冷的黑气被硬生生压缩成细如发丝的一缕。

    秦序正要将它提离皿口,动作却蓦地一顿。

    冷光下,玻璃皿底竟还黏着一点极淡的气息。

    上方的黑气已被棺纹连根拔起,那一点微弱的气息却沉在皿底,没有跟上来。

    他眸光微凝,将封实的黑气悬在一侧,五指扣紧冰凉的皿沿,另分出一丝鬼力贴着皿底刮过,将那点残留缓慢剥离出来。

    气息在指腹间悄然散开,褪去黑气的阴寒,透出一丝温润纯粹的魂力。

    他以鬼力将其拢住,凝神细细探过,里头干干净净,既无零碎的记忆,也没有半点残存的魂魄意识。

    秦序将大半退回皿中,只分出极细的一线引入体内,同时全神盯着体内的鬼力动向。

    一丝清冽凉意直抵眉心,魂魄随之沉降、凝实了少许。

    体内的鬼力却没有随之增长。

    他扣着冰凉的皿边,手指微紧,没有立刻收手。

    寻常魂料吸纳进去,鬼力也会跟着增长。

    可刚才那一丝,养的只有他自己的魂魄。

    棺纹能压住鬼,却补不回生魂已经受过的损伤。

    临川录像里的那一幕忽然浮了上来:狂暴的鬼气冲到路口,被爷爷硬生生压了回去,外面那几个人才保住了命。

    可明明在进南坑之前,爷爷就已经快压不住体内的本命鬼了。

    当年在那扇门里,他是不是也找到了同样的东西?

    秦序敛去眼底波澜,让助手拿来两根空玻璃管,将封住的黑气和皿底的残留分别装好,收进衣袋。

    台面上那只盛黑气的原料瓶,被他按住推到了许老师面前。

    “这一批,还有多少?”

    许老师停下手里的动作:“柜子里还有两瓶。”

    “先留着,别再掺进药里。”

    许老师扭头向助手交代了一声,转回脸,却见秦序的五指仍按在冰冷的瓶身上,没有移开。

    “提取这瓶黑气用的原料,还留着么?”秦序盯着他问。

    “有,锁在隔壁样品室。”

    “拿过来。”

    助手转身出去,秦序又问:“提取这瓶黑气的原料,是谁送来的?”

    “一个做魂料生意的熟人,就在滨海。您要见,我来约。”

    许老师看了眼药架里那支新药。

    “不过,这药的事,能让我跟他提一句么?”

    “你想拿药换?”

    “东西他肯卖,来路却一直不肯说。”许老师道,“我想先让他看看这支药,再听听他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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