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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序离开林氏集团，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点开吴倩发来的仓库地址。
明川基金来自东州，宁知微也来自东州。
陈关海私下往安宁疗养中心打钱，送出去的设备，又进了明川登记过的仓库。
再往前，爷爷当年去的南坑镇，同样在东州。
南山横在滨海和东州的交界，那扇门，还有老虎沟里发生的事，也都绕不开那边。
这么多线索全都指向东州，显然不会只是巧合。
秦序靠在座椅上，沉思片刻。
东州那边的动静，或许远比他目前看到的还要大。
而这段时间发生在滨海的种种异样，说不定只是从东州那边漫出来的一点余波。
他又看了眼手机上吴倩发来的资料。
吴倩知道的都是明面上的事。
想真正了解宁知微，还得找个熟悉她的人问问。
秦序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柳明艳。
他看了两秒，接通电话。
“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柳明艳的声音传过来，听着精神不错。
秦序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等等！”
柳明艳赶紧叫住他，停了一下，语气又放缓了些：“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怎么了？”
“滨江那边有场晚宴，给我送了邀请函，我想着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去。”
秦序目光微动。
“什么晚宴？”
“几个做生意的朋友聚一聚，场面还挺大。”
柳明艳说道，“你不用操心别的，跟着我去吃个饭，热闹热闹就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带你去见见。”
秦序看了眼手机上吴倩发来的邀请函。
“明天下午，滨江酒店？”
“对，你也知道？”
“刚听人提过。”
秦序顿了顿，问道：“你认不认识宁知微？”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宁知微？”
“嗯。”
柳明艳停了两秒，才笑着说道：“当然认识，我跟她是老交情了，她明天也会去。”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听说她来了滨海。”
“她前两天就到了，我还跟她见过一面。”
柳明艳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你要是想见她，明天跟我一起过去，我介绍你们认识。”
秦序看着前方，想了想。
“行，那就一起去。”
“……你答应了？”
柳明艳像是没反应过来。
秦序听着她的语气：“怎么，我答应了，你还不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
柳明艳笑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几分。
“我还以为你又要嫌我烦，话都没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你再说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好好好，我不说了。”
柳明艳嘴上答应，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亲自去接你？”
“到时候电话联系吧。”
“行，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柳明艳拿着手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她打电话之前，已经想好了被拒绝以后该怎么说。
没想到，秦序这次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忍不住又拿起来，看了眼刚刚结束的通话。
这段日子以来，每次想跟秦序多聊两句，她都得小心翼翼地看着分寸，生怕惹他不耐烦。
现在看来，儿子也没有一直把她挡在外面。
柳明艳抿了抿唇，重新点开手机，找出明天的邀请函看了起来。
……
车里，秦序放下手机。
柳明艳和宁知微认识，倒省得他再去绕弯子找人打听。
明天跟她一起过去，先看看宁知微是什么反应。
他又看了眼时间。
林晚棠刚被扯出体内的鬼，至少还要睡上几个小时。
趁这会儿有空，正好去仓库看看。
秦序点开吴倩发来的地址，输入导航，随后发动车子，驶离林氏集团。
……
一辆白色小货车停在路边。
车厢后门敞开着，江明远弯腰抱起一箱货，往旁边的店里搬。
天气闷热，他身上的短袖已经被汗浸透。走到台阶前，箱子往下滑了一截，他赶紧用膝盖顶住，重新抱稳。
店老板正清理着门口的杂物，见他过来，侧身让开。
“放里面墙边就行。”
“好嘞。”
江明远应了一声，把箱子搬进去。
江紫站在路边，看着父亲忙进忙出。
她来的时候，父亲正坐在车里倒车。从后视镜里，他已经看见了她，却一直没有过来。
这段时间，追债的人找不到她和沈怡莲，便找到了江明远住的酒店。
他们守在门口，打电话催，还去别墅那边闹过几次。
后来，江明远自己把别墅卖了。
钱拿出一部分还债，剩下的，他给自己租了间房，又买了这辆小货车，在城里跑货。
这些事，江紫都已经知道。
可真正看见父亲穿着一身旧衣服，满头大汗地搬着货，她还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江明远从店里出来，径直走向车尾。
“爸。”
江紫叫了他一声。
江明远没有看她，伸手把车厢里的箱子往外拖。
“我来看看你。”江紫说道。
“看见了。”
江明远抱起箱子，从车上下来。
“我没钱，也没地方给你住。”
江紫脸色一僵。
“我没说要钱。”
江明远没有接话，抱着箱子进了店里。
江紫站在车边，手指攥紧了包带。
等他出来，她还是走了过去。
“他们去酒店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我可以去找他们谈。”
江明远弯腰抱起一箱货。
“我已经把房子卖了，现在不用你去谈。”
他说完，绕过江紫往前走。
江紫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那栋别墅是父亲婚前买的，一家人住了这么多年。
她前两天听说房子卖了，给父亲打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江明远把货送进去，又出来搬下一箱。
这一次，他爬上车厢，把里面的箱子往外挪。
手背蹭过纸箱边缘，留下一道红印，他随手搓了搓，继续搬。
江紫站在一旁，想说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这两天一直在跑货？”
“嗯。”
“累不累？”
“干活哪有不累的。”
江明远把箱子拖到车边，抱起来。
他以前出门总要穿熨好的衬衫，鞋上沾了灰，也要擦干净再走。
现在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裤腿和鞋面全是灰。
江紫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搭在车边的毛巾。
江明远已经抱着箱子下了车，江紫把毛巾递过去，他却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她拿着毛巾，站在原地。
等父亲从店里出来，她才说道：“酒店的事，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找到你那儿去。”
“他们找都找了。”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江明远脚步停了一下，背对着她。
“你以前想不到的事，现在一件接着一件。”
江紫脸色变了变。
“爸，公司出了事，我也在想办法。”
江明远没有接话，爬上车厢，把剩下的货往外拖。
江紫跟到车尾：“那笔生意原本谈得好好的，银行那边也说了放款，谁知道钱一直没下来，后面才……”
“行了。”
江明远打断她，手里抱着箱子。
“你公司的事，我帮不上，那些找上门的人，我也应付过了。”
他从车上下来。
脚落地时，他身体忽然晃了一下，怀里的箱子也跟着歪了歪。
“小心！”
江紫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连忙伸过去。
她刚碰到箱子，江明远便往旁边一躲。
“不用。”
“我帮你扶一下。”
“我自己能搬。”
江明远抱紧箱子，绕过她往店里走。
江紫的手停在半空，过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毛巾，将它重新搭回车边。
等江明远出来，她又叫了一声。
“爸。”
江明远走到车尾，俯身去抱最后一箱货。
“那天的事，我妈她……”
“那天你妈抓着我的手，求我别看手机。”
江明远的动作停了停：“你在旁边站起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叫秦序别把你妈扯进来。”
江紫嘴唇动了一下：“我妈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眼看着就要给人跪下，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那我呢？”
江明远的声音有些哑：“她跟别人在外面做那种事，我就在那儿站着，你看过我一眼吗？”
江紫怔住了。
她想起那天别墅客厅里，母亲抓着父亲的手，一直在求他，江家的人全都看着。
她只想着让秦序闭嘴，让母亲先从那些人的目光里脱身。
父亲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有留意。
江明远把最后一箱货抱起来，送进了店里。
江紫站在车边，望着店门，半天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店老板跟着江明远出来，拿手机扫了车身上的收款码。
手机响了一声。
江明远赶紧拿起来看。
“两百八？”他抬起头，“老板，咱们之前说的是三百，您看我这货也都搬进去了。”
“就少二十，刚才等你的时候，我还找人帮着腾了地方。”老板说道，“下次有货，我还找你。”
江明远看了眼手机上的金额，顿了顿，还是笑着把手机放回兜里。
“行，那就两百八。”
他跟在老板身后，又说了两句：“以后您这边有货，随时给我打电话，市里我都跑。”
“好，有活再找你。”
“谢谢老板。”
等老板进了店，江明远才转身关上车厢门。
金属门“哐当”一声合上。
他拉紧搭扣，又拽了两下，确认锁好，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往驾驶室走去。
江紫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父亲拉开车门，喊了一声。
“爸。”
江明远没有回头。
“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
他扶着车门，正要上车，身后传来江紫的声音。
“我要搬去秦家老宅了。”
江明远的动作停住。
江紫握紧包带，声音很轻。
“以后，我去替秦序守宅。”
江明远扶着车门，过了几秒，慢慢转过头。
他看向了江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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