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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沧溟怒涛覆千帆,怒海搏命御狂澜远航第七日,万里沧溟骤然变色。
方才还澄澈蔚蓝、波光粼粼的海面,转瞬之间便被无边阴霾吞噬。天际尽头,厚重如铅块的黑云飞速翻涌聚拢,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轰然砸落海面。凄厉的海风不再温润,化作尖锐呼啸的罡风,横扫整片海域,卷起层层叠叠的巨浪。
浪头初起时不过丈余,转瞬便暴涨至数丈之高,如山峦叠起,层层碾压而来,深蓝海水被狂风撕扯,炸出漫天雪白浪沫,轰鸣震响不绝于耳,隔着数里海面都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风暴级海况!全员戒备!”
瞭望哨嘶哑急促的示吼声穿透狂风,撕裂了船队原本井然的航行节奏。
旗舰主甲板之上,王恒衣袍被狂风狠狠吹得猎猎作响,发丝肆意翻飞。他跨步立于甲板中央,身躯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飞速逼近的风暴巨幕。
短短数息,原本晴朗的视野彻底被黑暗笼罩,天光尽敛,昏沉昏暗,宛若末日临世。
随行多年的老船长面色凝重,掌心早已沁满冷汗,快步冲到王恒身侧,声线因极致紧张而微微颤抖:“王侯!是远洋核心风暴!并非近海寻常骤雨,此风势百年难遇,浪高至少七丈,且暗藏乱流暗涌,船队必须立刻收帆、结阵固守!强行突围必死无疑!”
无需多言,滔天危机已然近在咫尺。
最先抵达的狂风狠狠拍击在船身之上,巨大的远洋战船剧烈震颤,整艘巨舰如同风中残叶、浪中小舟,不受控制地剧烈倾斜。甲板上未固定严实的木桶、物资木箱瞬间被狂风卷飞,狠狠砸向船舷,轰然碎裂,木屑杂物漫天纷飞。
“全员听令!全速收帆!保留三分应急主帆!”
“加固甲板所有物资!锁死水密隔舱闸门!”
“各船立刻靠拢,连环结阵!首尾相连,侧舷对冲浪头!”
老船长常年闯荡四海,历经无数海上凶险,此刻临危不乱,厉声下达一道道严苛指令。
甲板之上,所有船员、护卫、科考队员瞬间摒弃所有杂念,全员全速行动。久经特训的水手们踏着摇晃颠簸的甲板,死死抓牢船身绳索,顶着割面狂风,拼尽全力收拢漫天翻飞的巨大白帆。
粗如手臂的帆绳被狂风绷得笔直,震颤不止,几乎要崩断脱手。数名水手合力拽拉绳索,臂膀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任凭狂风海浪拍打身躯,分毫不敢松懈。
特战护卫小队全员分散至船身各处,两两一组,用特制铁锁、粗缆将甲板仪器、科考设备、储物木箱尽数固定,沉重的地质探测仪器被牢牢锁死在甲板卡槽之中,杜绝任何被风浪卷落的可能。
其余二十余艘远洋船队紧随旗舰号令,迅速调整航向。
原本一字排开的千帆阵列快速收拢,从舒展的远航队形,瞬间转为密集固守的连环阵。每两艘战船首尾相依、侧舷相抵,粗壮的深海巨缆横跨海面,将数十艘巨舰牢牢串联为一体,以整片船队的重量,硬抗肆虐沧溟的无尽狂澜。
这是东海老船民代代相传的抗风暴古法,也是此次远航前反复演练的绝境阵型。
阵型刚落,第一道滔天巨浪便轰然砸落!
轰隆——!
七丈高的狂澜狠狠撞击在最外侧的战船船舷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厚重的复合木壳战船剧烈震颤,整艘船身近乎半侧倾覆。漫天海水如同倾盆暴雨,狠狠冲刷整座甲板,瞬间将所有人员尽数浇透。
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船板沟壑疯狂涌入,拍打在众人身上,寒意刺骨,却无一人有半分退缩慌乱。
船坞精心打造的多层复合木壳与船底铜皮在此时尽显威力,坚硬的船身硬生生扛住了巨浪正面冲击,船板稳固无裂,唯有海浪炸裂的轰鸣久久回荡。提前封闭的水密隔舱彻底锁死,即便少量海水溅入船舱内部,也被彻底隔绝,无法蔓延渗透。
“好船!”沈砚扶着摇晃的船桅,望着稳固如初的船身,忍不住低喝一声。
若是换成以往近海的木质海船,遭遇如此恐怖的远洋风暴,早已被巨浪劈碎拆解,根本没有丝毫存活余地。
但沧溟之怒,远不止于此。
一波巨浪刚退,第二波、第三波狂澜接踵而至,层层叠加,连绵不绝,仿佛整片大洋都在暴怒翻腾,无尽风浪反复碾压、冲击着连环船队。
海风愈发凄厉,风中渐渐夹杂着细碎的雨丝,转瞬便化作倾盆暴雨,混合着漫天海浪,笼罩整片海域。雨幕浓密如帘,彻底遮蔽视线,百米之外便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同伴船只的轮廓。
船队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被无边风雨狂澜彻底包裹。
甲板之上,人人身形摇晃,只能死死抓牢手边固定绳索与构件,才能勉强站稳身躯。狂风呼啸、浪涛轰鸣、暴雨倾泻,三重巨响交织,震耳欲聋,即便面对面喊话,也只能听见模糊杂音。
王恒双脚死死嵌于甲板防滑纹路之中,身躯任凭风浪吹拂,始终稳立不动。他目光穿透浓密雨幕,快速扫视整支船队状态,声线沉稳有力,穿透漫天轰鸣,传入众人耳中:“稳住阵型!缆绳绷紧,切勿松弛!各船随时通报船体情况!”
“一号船船体完好,水密舱正常!”
“三号船左舷轻微渗水,已封堵完毕!”
“七号船帆角破损,不影响固守!”
各船传音哨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在风雨中断续传来。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所有人早已浑身湿透,冰冷海水顺着发梢、衣摆不断滴落,手脚被海水浸泡得发白僵硬,持续高强度发力让众人臂膀酸痛发麻,可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在这万里无人的远洋绝境,一旦阵型溃散、船身破损,便是葬身鱼腹、尸骨无存的结局。
就在众人全力抵御风暴之时,瞭望哨再度传来凄厉惊吼,声音中裹挟着极致的恐惧:“王侯!前方深海有异动!水下有黑影快速靠近!数量极多!”
狂风暴雨之中,这声警示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众人心中骤然一沉,紧绷的神经瞬间提到极致。
风暴肆虐的深海,从来都是海兽最活跃的猎场。
寻常海兽畏惧风浪,会深潜避祸,但此前情报卷宗早已记载,这片远洋风暴海域栖息着受虚空裂隙浊气侵染的畸变海兽。它们不惧狂澜,反而借风暴掩护潜藏深海,专门猎杀遭遇海难的船只,凶残至极。
王恒眼神骤然一凝,瞬间抬手沉声喝道:“所有护卫弃置杂务!全员列阵,戒备海面!弓弩上弦,长矛备阵!”
话音落下,数十名特战护卫瞬间舍弃手中固定物资的活计,迅速集结于船舷两侧。
寒光凛冽的制式长弓尽数拉满,锋利破甲的海兽专用箭矢对准漆黑海面;丈许长的精铁长矛紧握在手,矛尖朝下,死死对准翻涌不定的浪涛。所有人气息凝练,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漆黑浑浊、不断翻涌的海面。
暴雨依旧倾盆,巨浪持续轰鸣,海面之下,一道道巨大的黑影借着浪涛起伏,快速逼近船队。
它们潜藏在浑浊海水深处,速度极快,行踪诡秘,只在浪头翻涌的刹那,能瞥见一截布满粗糙硬甲的庞大躯体、泛着幽绿寒光的狰狞背鳍。黑影数量越来越多,围绕着连环船队快速游走、盘旋,带着浓郁的腥腐寒气,死死锁定了在风暴中挣扎的巨舰。
“是沧溟裂脊兽!”一名见过畸变海兽的护卫低声嘶吼,语气满是凝重,“风暴成群出没,牙尖甲硬,能啃噬普通船木!”
话音未落,左侧海面轰然炸起数丈水花!
一头体型超过三丈的巨型裂脊兽借着一道巨浪冲势,猛地跃出海面,狰狞的头颅直面船舷,满口细密锋利的獠牙闪烁寒光,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向包裹铜皮的船身!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坚硬的船底铜皮硬生生挡住了这头巨兽的猛撞,巨大的冲撞力让整艘战船剧烈震颤,船身猛地向右侧倾斜,甲板上众人身躯猛然一晃。
巨兽一击未破,落地翻身,重重砸回海中,掀起漫天浊浪,却并未退去,反而愈发狂暴,围绕船身疯狂冲撞啃噬。
与此同时,右侧、前方、后方的海面同时炸开浪花,十余头大小不一的沧溟裂脊兽同时发起进攻,轮番冲撞、啃噬连环船队的船舷,密密麻麻的黑影彻底将整支船队围困。
狂风怒涛之上,巨舰飘摇不定,群兽环伺强攻。
前有万古沧溟狂澜倾覆之危,后有畸变海兽疯狂噬船之险。
恒远远洋舰队,出海第七日,彻底陷入双线绝境!
王恒立于风雨最烈的甲板中央,望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兽潮冲击,听着金属撞击与浪涛轰鸣交织的巨响,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沉凝锐利。
他沉声号令,声线穿透漫天风雨,坚定有力:“守船!抗浪!诛兽!不破不退!”
风雨沧溟怒卷,千帆危立狂澜,绝境血战,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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