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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铁矢穿甲驱海兽，连环巨舰战狂涛巨浪无休止地起落，冰冷海水一遍遍冲刷甲板，缆绳被浪涛拉扯得嗡嗡震颤。十余头沧溟裂脊兽借着风暴掩护，轮番扑击连环船队，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沉重的闷响，船身跟着剧烈摇晃。
左侧三号船船舷边，一头两丈多长的裂脊兽猛地自浪里蹿起，锯齿般的利牙狠狠咬向船身铜皮。刺耳的刮擦声响起，铜皮表层留下数道深深划痕，木屑伴着金属碎屑簌簌脱落。守在舷边的特战护卫不退半步，双手紧握精铁长矛，借着船身起伏的瞬间发力，矛尖对准巨兽眼窝狠狠刺出。
“噗！”
长矛刺入血肉，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身躯剧烈扭动，重重砸落回海中，翻涌的血水瞬间混进浑浊浪涛。可仅仅片刻，又两头裂脊兽从另一侧浪峰跃出，攻势没有半分停歇。
“不要分散！保持舷面防线，优先击伤巨兽感官！”沈砚扶着桅杆高声呼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停流淌。他清楚这些畸变海兽的习性，它们蛮力惊人，但眼、鳃部位防御薄弱，不必强求一击毙命，只要重创感官，便能逼退它们。
旗舰之上，王恒冷静扫视整片被围困的船队。风暴没有衰减，连环巨缆承受着风浪与海兽冲撞的双重拉扯，最外侧连接七号船的一根粗缆已经出现发丝般的裂纹，再持续承受冲击，随时可能崩断。一旦连环阵型溃散，各船孤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逐一被海兽撕碎。
“传令！弓弩手集火！优先攻击靠近缆绳的海兽！维修小队准备备用缆索，随时替换受损缆绳！”
传令兵抓起传音铜哨，尖锐哨音穿透风雨，一道道指令沿着船队依次传递。
舷边弓箭手稳住身形，踩着起伏不定的甲板，拉满长弓。特制破甲箭箭头掺了锻冶精铁，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光。一波箭矢齐射，数支铁矢精准扎进一头裂脊兽的鳃缝，巨兽吃痛，巨大的尾鳍疯狂拍打海面，掀起一片水幕，沉入深海暂避。
但兽群源源不断，方才退下几头，另有几头借着浪谷隐蔽潜行，悄悄绕到船队后方，瞄准捆缚船只的巨缆，低头啃咬。
“后方有兽啃缆！”瞭望哨嘶吼示警。
两艘侧护船只上的护卫立刻调转方向，长矛与弓箭齐发，逼退啃噬缆绳的巨兽。维修小队四人一组，腰间系着安全绳，半伏在甲板边缘，顶着飞溅的海水检查缆绳损伤。一名工匠俯身查看七号船连接缆绳，看见不断扩大的裂痕，大声回报：“王侯，这根缆撑不住多久！需要割除更换！”
“准备备用缆！其余船只火力压制，掩护作业！”王恒当即决断。
两名护卫手持短斧，伺机靠近受损缆绳，找准间隙挥斧斩断旧缆。另外四人合力拖拽新的巨缆，狂风巨浪之下，粗重缆绳沉重无比，每拉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气力。海水不断泼洒在众人身上，手脚在湿滑甲板上极易打滑，腰间的安全绳便是唯一保命依靠。
一头裂脊兽抓住这个空档，从侧面猛冲而来，目标直指正在更换缆索的工匠。距离越来越近，腥臭海风扑面而来。护卫队长跨步上前，双手长矛全力突刺，矛尖刺入巨兽肩胛。巨兽剧痛之下猛地甩头，巨大头颅狠狠撞上船板，木板轰然凹陷，护卫也被冲击带得向后踉跄几步，幸好被身旁同伴一把拉住。
“稳住！新缆到位！拉紧！锁扣固定！”
众人咬牙发力，崭新巨缆跨过海面，两端牢牢锁死在两艘船的船桩之上。咔嗒一声，铁锁扣咬合，新的连接成型。悬在所有人心中的巨石稍稍落地，连环阵型得以保全。
海面之下，血水越积越多，血腥味不断扩散。兽群攻势稍稍放缓，一部分海兽在远处浪峰间徘徊，似乎在评估眼前这支船队的防御力。它们习惯摧折简陋木船，从未见过包裹铜皮、结成连环阵的巨舰，几番强攻之下伤亡不小，不敢贸然一拥而上。
“风暴风力开始减弱了！”测绘师盯着悬挂在桅杆上的风速测仪，高声喊道。
厚重黑云依旧压在头顶，但狂风的嘶吼稍稍收敛，浪头高度缓慢回落。肆虐大半日的风暴，终于走到末尾。
王恒望向海面徘徊的黑影，没有丝毫松懈：“风暴未完全散去，海兽不会立刻退走。各船清点伤员，修补破损船板，整理箭矢长矛，保持警戒，不要主动追击下海。我们的目标是熬过风暴，不是全歼兽群。”
短暂的休整之中，各船传来回报。两名水手被巨浪撞击擦伤，一名护卫在对抗海兽时被兽尾扫中肋骨，伤势不轻，医官已经紧急处置；数处船板划痕、帆面破洞，都可以在后续航行中修补。没有船只漏水沉没，水密隔舱全部完好。
沈砚走到王恒身侧，擦去脸上雨水，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海面：“这群裂脊兽依托风暴而生，等海面彻底平静，便会退回深海。只是这片海域如此凶险，往后若是再走这条航线，必须提前布设气象观测浮标，预判风暴，避开兽群活跃区域。”
“正是如此。”王恒微微颔首，“此次远航，本就是一边前行一边积累远洋经验。记下这片海域坐标、风暴周期、海兽活动规律，传回恒远港，绘制全新大洋海图，留给后续船队参考。古今航海最大的差距，便是对天地海况的记录与预判。古人出海，全凭经验与运气；我们要把大洋的一切，变成可记录、可推演的实据。”
说话间，海面下的黑影渐渐散去。残存的沧溟裂脊兽见难以攻破连环巨舰，不愿继续死战，缓缓向深海退去，腥臭的气息慢慢消散在海风之中。
最后几轮大浪缓缓拍击船身，雨势变小，云层缝隙间，一缕微弱天光穿透，洒落在起伏的大洋之上。
持续一日一夜的远洋风暴终于平息。
水手们陆续登上桅杆，仔细检查帆体，修补撕裂的帆布；工匠拿出桐油与木料，修补船舷被海兽啃出的凹痕；科考队员不顾疲惫，搬出仪器，重新记录洋流、水温，在海图上标记刚刚遭遇兽潮的海域坐标。
船队依旧保持连环阵，缓慢航行，等待海况进一步稳定，再解除缆索，恢复正常远航编队。
王恒站在旗舰船头，远眺无垠大洋。风暴过后，海面浮着零星木屑与淡红色血沫，波涛缓缓起伏，看似重归平静，可这片沧溟深处，还藏着无数未探明的凶险。
沈砚翻开随身携带的卷宗，指尖落在异域大陆的手绘轮廓之上：“再向西航行二十余日，便可抵达彼岸海岸。圣山残余祭司、地脉裂隙，都还在等待我们探查。风暴与海兽只是开篇，真正的考验，还在那片异域大陆。”
王恒轻轻点头，目光穿透辽阔碧海，望向大洋彼岸未知的土地。
“扬帆，继续西行。”
残存的白帆再次缓缓张开，船队调整航向，破开层层余浪，向着沧溟尽头的异域大陆，继续向前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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