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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谷内地力掀危局，巧证灾理破迷思低沉的嗡鸣自地底升起，山谷岩壁持续震颤，细碎碎石不断从崖顶簌簌滚落，砸在红褐色泥土之上噼啪作响。地缝之中涌出的热流愈发灼人，硫磺气息浓烈呛鼻，脚下泥土跟着微微拱起，几条细小裂缝顺着地面向外蔓延扩张。
海岸部落的两名向导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慌忙跪倒在地，对着山体方向叩拜。在他们眼中，眼前这名圣山祭司一念诵祷词，便能唤动地灵之力，乃是无可辩驳的神迹。
随行四名特战护卫立刻呈扇形护在科考队员与沈砚身前，短矛横举，目光死死锁定对面圣山祭司与他身后十余名持骨刃的追随者，却谨记禁令，没有率先出手。
沈砚稳稳站在原地，脚下虽随大地起伏晃动，身形依旧没有后退半步。他看向那名吟诵祷文的高阶祭司，高声开口，声音穿透地底传来的隆隆闷响：“你以为这是地灵显圣，可这只是岩层应力被强行激发。祭阵不过是放大地层本身蕴藏的能量，一旦超出极限，便是山崩地陷，生灵涂炭。”
祭司停下念诵，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意，枯瘦手指指向四周开裂的山谷：“此地脉之力，乃是这片大陆根基。先民以献祭为引，沟通地灵，千百年来护佑大陆。你们跨海而来，拿着奇巧器物，便妄图否定亘古传承。今日，你们勘测所得的记录，绝不能带出此谷。”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身后追随者缓步向前，骨刃在林间散射的微光下泛着惨白寒光。
地质勘探师快速低头看向便携监测仪器，指尖飞速拨动刻度盘，面色凝重低声向沈砚汇报：“沈主使，地层应力数值还在持续攀升，他在用残存的小型地脉阵纹催动裂隙，继续下去，岩壁极易发生塌方！”
沈砚目光扫过两侧摇摇欲坠的崖壁，心中快速权衡。硬拼，山谷狭窄，一旦混战，崖壁崩塌，所有人都会被掩埋于此；单纯口舌争辩，对方根深蒂固信奉地灵之说，难以说服。他看向一旁不断叩拜的海岸向导，心中生出一计。
“暂且停手。”沈砚抬手示意护卫不要向前，转头看向圣山祭司，“你说这是地灵发怒，那我们不妨一试，看看地灵是否真的只针对我们这些跨海来客。”
祭司眉头微蹙，神色带着几分狐疑：“你想如何？”
沈砚示意勘探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袋细沙，走到一条正在缓缓扩张的地缝旁，将细沙均匀平铺在裂缝边缘。紧接着，又拿出两小罐水样，一罐取自地缝涌出的热泉，一罐是从海岸边打来的普通海水。
“若是地灵因我们降临而动怒，那灾变之力，应当只追逐我们。”沈砚声音清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我们将这两处水样分别置于地缝两侧。若是你所言为真，地灵会专门毁掉靠近我们这一侧的样本；若是地层应力自然扩散，两侧泥土、水样，都会同步受到震动影响。”
圣山祭司沉吟片刻，自认掌控地灵之力，不惧这场验证，冷声道：“可以。若是证明地灵惩戒外族，你们便留下所有记录与仪器，束手随我前往南部圣山。”
“可以。”沈砚从容应下，“倘若震动不分彼此，你便需要听我们完整讲述地脉灾变的道理，不得阻拦我们继续勘测。”
双方定下约定。勘探师小心放置两份水样，细沙平铺完毕。祭司再次低声念诵祷词，催动阵纹，地底嗡鸣再度变强。
大地持续抖动，两侧地面同步隆起，地缝向外扩张。细沙顺着裂缝向下方滑落，左右两边的沙粒下落速度毫无差别。两侧陶罐同时摇晃，不多时，“咔嚓”两声脆响，两个陶罐几乎同一时间开裂，泉水与海水一同渗入泥土。
海岸两名向导瞪大双眼，停止叩拜，怔怔看着眼前一幕。
若是地灵专门惩戒外来之人，怎会同时损毁两份摆在不同方位的水样？
圣山祭司脸色微微一变，心底生出一丝动摇，嘴上依旧强硬：“此乃地灵广布之威，万物同受，不足以证明你的妄论！”
“好，那我们再看岩层。”沈砚指向崖壁，“你看崖壁裂隙走向，一路向南，直通圣山。这条断裂带本就积蓄巨大应力，你的祭阵，不过是像敲打紧绷的陶坯，强行敲击。敲得轻，便是这般地颤；若是全力催动主祭阵，整块山体崩碎，江河改道，沿岸村落尽数掩埋，不分你我，不分部族。”
他示意勘探师展开简易手绘图纸，上面依照仪器探测结果，勾勒出整片大陆断裂带脉络，“我们故土，也曾遭遇同类灾患。最初先民同样以献祭祈求神灵，可献祭越多，灾变越是猛烈。直到我们勘测山河，摸清地层规律，修筑护坡、开凿泄洪通道，监测裂隙异动，才得以保全百姓。”
祭司盯着图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眼神阴晴不定。他自幼修习祭文，只知道吟诵祷词便能唤醒地脉之力，从未思考过力量的本源。他见过祭阵暴走，山民死伤无数，只是被教义告知，那是献祭不足所致。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远处林间忽然传来急促呼喊，一名圣山祭司的追随者浑身尘土，跌跌撞撞奔来，跪在高阶祭司身侧，慌张禀报。翻译的古文字研究员快速转述：“南部传来消息，圣山残存的主祭阵基座，已经自行出现裂隙，无需催动，地脉能量正在自行外泄。再强行启动主祭阵，整片南部山地都有崩塌之险！”
这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击溃祭司心中最后的坚持。他一直以为，只要集齐祭品，便能重启祭阵，掌控地灵，可万万没想到，主祭阵本身已经濒临损毁。
地底的震颤缓缓减弱，地缝涌出的热流慢慢降温。
圣山祭司沉默许久，缓缓放下手中藤蔓木杖。骨刃追随者们见状，也停下脚步，不再向前逼迫。
“我需要亲眼看看，你们所谓勘测防灾之法，是否属实。”他看向沈砚，语气不再充满杀意，带着沉重的疲惫，“但我不会轻易背弃先民传承。若你们所言是谎言，我依旧会倾尽一切阻止你们。”
沈砚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微微颔首：“可以。你可随我们前往滩头营地，查看监测仪器记录的数据，一同研判地脉走向。我们无意毁灭你们的古祭传承，只是想阻止一场足以倾覆大陆的浩劫。”
危机暂时消解。众人不再对峙，一行人沿着山道折返，向着月牙滩营地返回。沿途，沈砚和勘探师不断指着山体岩层，向圣山祭司、海岸向导讲解岩层挤压、断裂形成地震的原理，一路收集岩石样本。
行至滩头，营地已经搭建完毕。简易帐篷依次排开，地动监测仪稳定运转，不断记录地层波动。留守的科考人员整理好样本，测绘师正在绘制这片海岸的详细地形图。
旗舰上的王恒，收到登陆小队传回的消息，乘坐小艇登岸。他见到放下敌意的圣山祭司，平静开口：“大洋两岸，地脉相连。灾变不会区分种族。恒远所求，是携手勘灾，共寻守护山河的办法。”
圣山祭司望向营地之中不断跳动的仪器，又看向远处连绵群山，低声问道：“若地脉灾患能够平息，先民留下的祭阵，又该何去何从？”
“不必尽数摧毁。”王恒缓缓说道，“可以保留遗址，当作记录古文明的遗迹。但不能再用以强行撬动地脉。古人留下祭阵，是当年应对灾变的尝试，只是这条路，早已被证明代价惨重。我们可以另寻生路。”
海风掠过沙滩，卷起细碎沙粒。一场剑拔弩张的山谷对峙，化作新的合作开端。但所有人心中清楚，南部圣山的主祭阵隐患尚未根除，更大的考验，还在大陆深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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