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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圣山留书传新识，归帆遥念故土疆圣山之巅的工事彻底落定，环形立石静静伫立在山巅，古老图腾沐浴在清晨柔和的天光之下。曾经持续翻涌的地底热浪缓缓平息，裂隙间不再升腾白雾，监测仪器的指针稳定在安全区间，偶尔只有极其微弱的颤动掠过山体，那是大地本身自然的呼吸，不再是蓄势待发的灾变。
连日开山劳作的工匠与祭徒陆续停下手中活计，收拾工具。山侧三条泄压导沟静静延伸至荒谷，地底积蓄千年的应力顺着通道缓慢释放，不再集中挤压圣山主阵基座。
伽卓召集圣山所有祭徒，齐聚环形祭阵的石环之内。
昔日这里是献祭祷典的场所，祭司吟诵祭文，部族献上祭品祈求地灵息怒。今日，仪式改换模样。伽卓手持抄录完整的古籍卷宗，身旁摆放着恒远一行人留下的地动监测仪、岩层样本，还有炭笔绘制的整片大陆断裂带总图。
“先祖畏惧大地震颤，以献祭寻求安宁。如今我们方才知晓，山崩地裂，并非神灵喜怒，乃是岩层挤压的自然之变。”伽卓的声音在石环间回荡，“古阵保留于此，作为警示。往后圣山不再杀生献祭，我们要学习辨识山兆，记录地颤，守护山下万千部族。这套观山察地的学问，将和先民祭典一同，世代相传。”
年轻祭徒分列两侧，认真聆听。洛罕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两岸文字对照的手抄典籍，上面一边是异域大陆古老祭文，另一边则是沈砚一行人整理的地质常识、避险方法。这是双方耗费半月，一字一句共同誊写而成，留给这片大陆的传承。
沈砚走上前，将一套小型便携监测仪器交付伽卓。
“这套仪器留给圣山，定期记录地脉波动。一旦应力数值再次异常，便可提前向山下各部族传递预警，组织民众撤离。我们留下两名勘探师，停留三月，教导你们仪器使用、岩层采样与图纸绘制。待你们能够独立观测记录，他们再随船队返回。”
伽卓郑重接过木匣，匣内仪器以油布妥善包裹。他躬身行礼，这不是祭司对灾厄的叩拜，而是对知山识地之学的敬重。
“大恩无以为报。这片大陆的山川生灵，都将铭记跨海而来的来客。”
接下来数日，便是交接授学。圣山祭徒跟着勘探师翻山越岭，学习识别山体裂隙、辨别温泉矿样，学习看懂仪器上跳动的刻度，学习绘制简易山川图。起初晦涩难懂的知识，在一次次实地踏勘之中慢慢变得清晰。不少祭徒主动前往周边各个部族，宣讲灾变的真相，传授山崩来临前的征兆，教会百姓选择避险高地。
消息顺着山道传遍南部山地。曾经敌视外乡来客的部族，陆续派人登上圣山，观摩仪器、阅览图纸。旧有的神权根基，没有被暴力摧毁，而是在事实与学问面前，悄然完成转变。
离别之日终于到来。
沈砚与随行护卫、科考队员辞别伽卓、洛罕与圣山众人。山道之上，无数山民沿路相送，有人送来晒干草药、坚果，有人献上本土手工编织的织物。他们不再把恒远一行人视作海上灾异，而是视作平息地患的远客。
队伍沿着蜿蜒山道，一路向北，重返月牙滩海岸。
抵达滩头营地之时，海风迎面吹来。营地帐篷依旧整齐排布，海岸监测哨持续运转，数十艘巨舰静静停泊在离岸海面。王恒早已等候在沙滩之上。
“圣山之事，顺利完成。”沈砚上前一步，拱手汇报，“主祭阵风险解除，泄压导沟全部完工，圣山已经接手地脉监测，各部族也开始学习防灾之法。两名勘探师留守，完成后续教学交接。”
王恒眺望远方的群山轮廓，缓缓点头：“辛苦了。这片大陆最大的地脉隐患暂时稳住，但大洋广阔，我们只探查了这一块大陆。其余远方陆地，还潜藏未知的地质风险。”
接下来几日，船队在月牙滩休整。科考团队汇总数月来的全部勘察资料：海岸岩层样本、整条南部断裂带记录、圣山古祭阵的测绘图纸、本土语言文字的翻译卷宗，全部整理装箱，用油布层层密封，搬上旗舰船舱。海岸部落的不少年轻人主动前来，想要登上巨舰，跟随船队远航，去往大洋彼岸的恒远大陆看一看。
经过商议，船队挑选五名聪慧的部落青年，随船前往恒远学习农耕、冶炼、测绘与防灾之学，约定数年之后再送他们返回故土，带回更多技艺，建设这片大陆。
起航前夜，篝火在沙滩燃起。两岸之人围坐一处，讲述彼此故土的故事。异域山民听恒远众人说起故土的城池、工厂、水利工程；恒远船员倾听他们世代口耳相传的山川传说，那些神话剥去神异外壳，正是先民对抗地质灾患的古老记忆。
第二日清晨，潮水上涨。
接驳小艇往返于滩头与大船之间，所有人陆续登舰。海岸部落民众站在沙滩上挥手相送，高声呼喊祝福。巨大船锚缓缓拉起，铁链隆隆作响，风帆次第张开。
数十艘巨舰调转船头，破开碧蓝波涛，离开月牙滩，踏上回归故土的漫长航程。
沈砚立在旗舰船头，回望渐渐缩小的大陆轮廓。那片群山之中，圣山依旧矗立，古老祭阵静静留存，全新的学问正在山野之间慢慢生根。
王恒站在他身侧，望向辽阔无垠的大洋。
“这一趟跨洋远航，我们完成了勘灾，也搭建起两岸往来的桥梁。”王恒轻声开口，“回去之后，恒远城可以建立跨洋事务司，开辟稳定航路，互通物产，交流技艺。我们的时代，不再被大洋隔绝。”
沈砚点头：“只是大洋辽阔，还有未知大陆、未知裂隙等待探寻。前路依旧漫长。”
巨舰破浪西行，海风鼓满巨大帆布，船尾在海面犁开长长的白色浪迹。归航的航程开启，而属于两个大陆之间，文明互通、携手抵御天地灾患的崭新篇章，才刚刚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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