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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圣山筹策疏地脉，古阵新工定安危暮色彻底笼罩圣山之巅，山风裹挟灼热的地气，吹得环形立石间的枯草簌簌作响。主祭阵崩落的巨石斜卡在阵台裂隙之中，丝丝白汽源源不断自幽深裂缝升腾而出，古老石纹明暗交替，每一次微光闪动，脚下大地便跟着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伽卓拄着黑石权杖，缓步走到阵台崩损的一角，低头凝视断裂的黑石断面。千年以来，圣山祭司世代守护这座祭阵，他们诵读祭文，筹备献祭，始终相信这是维系地脉平衡的根基。亲眼见到阵基自行崩碎，他心中长久的信仰，早已摇摇欲坠。
“先祖耗费无穷人力开山垒石，造就此阵，难道从一开始，便是一条死路？”伽卓声音沙哑，望向身旁的洛罕。
洛罕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环形阵石上：“先祖当年目睹大地频繁崩裂，生灵流离，才修筑此阵，试图束缚地脉奔涌之力。只是他们不知岩层应力的道理，强行封堵，如同以木塞堵沸腾泉眼。短期看似安稳，压力不断积蓄，终有塞崩泉涌之日。”
沈砚带着勘探师绕着环形祭阵缓步绕行，手中便携监测仪不断跳动数字，勘探师一边记录，一边标记裂隙分布。
“阵体环形结构，恰好顺着地层断裂带走向。先民无意中利用山体岩层走势搭建祭阵，所以才能短暂引导地脉能量，并非什么地灵神通。”勘探师蹲下身，指尖抚过石缝，“但主阵核心基座岩石风化严重，内部蛛网裂隙贯通，已经失去承载能量的能力。如今最危险之处，不在于残存阵纹，而在于阵台下方巨大的地下空腔。地脉热气持续烘烤，空腔不断扩张，随时会引发山体崩塌。”
伽卓眉头紧锁：“若是不能再以献祭安抚，那我们该如何平息地脉躁动？难道只能坐等山崩降临？”
“不是封堵，而是疏导。”沈砚铺开麻纸草图，以炭笔快速勾勒山体剖面，“不能强行压制地底应力，要在山体合适位置开凿泄压导沟，把积蓄的地热与地层应力，分散引导至多处次级裂隙缓慢释放。同时，对主祭阵的危岩做支撑加固，防止阵台整体垮塌。”
“开凿山体？”伽卓神色一惊，“圣山乃是圣地，开山凿石，是亵渎先祖！”
“若是不开凿，整座圣山崩塌，山下数百部族，万千民众尽数掩埋，圣山遗址也会被乱石彻底埋葬。”沈砚语气平静，“我们并非摧毁古阵。加固之后，环形立石、祭台图腾全部原样保留。工程只在阵台下方山体内部开挖导沟，不会破坏地表的先民遗迹。灾患平息之后，这里依旧是圣山，留给后人观览，记住先民与地灾抗争的过往。”
洛罕在一旁开口劝说：“首祭，我们可以保留所有祭器、石刻，将古祭文抄录成册保存。先祖想要守护众生的心愿不变，只是守护的方式，要随天地实情更改。”
伽卓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摇摇欲坠的阵台，又想起山下各个部族村落里惶恐等待献祭的百姓，终于缓缓颔首。
“好。我准许你们实施疏导工事。但圣山所有祭徒，要全程在场，亲眼见证一切。若是工程引发更强地颤，我们会立刻终止，另寻出路。”
“理应如此。”沈砚应下，随即快速安排部署，“我即刻用信隼，向海岸营地的王恒传信，请求调集物资与工匠上山。同时，安排人在山体四周增设监测哨，一旦应力数值超标，立刻鸣哨，所有人撤离山顶。”
信隼被带上山，腿上绑好写满勘察结果与工程方案的麻纸简讯，振翅而起，迎着夜色，向着海岸月牙滩的方向飞去。
等待补给上山的几日，众人一刻未曾停歇。
两名勘探师、洛罕、伽卓带领熟悉山体的祭徒，遍历圣山主峰四周，踏勘山体岩层，选定三处泄压导沟的开凿点位，标记岩层软硬分布，避开完整的古石刻与图腾。祭徒们起初满怀戒备，可跟随勘探师一次次观测地动仪器，记录大地震颤，慢慢看懂岩层开裂的规律，不少年轻人心中，已经慢慢接纳这套全新认知。
夜间，山巅搭起简易篝火。沈砚、勘探师会同伽卓、洛罕整理圣山古籍，将一代代记载的地灾记录誊抄翻译。古籍里记载的山崩、热泉喷涌、大地开裂，一一对应仪器监测到的地脉活动。古老文字记录的灾异传说，褪去神异外衣，变成了一部先民面对地质灾害的苦难实录。
“原来代代相传的地灵发怒，就是一次次地层挤压破裂。”一名年轻祭徒捧着誊抄的文稿，低声喃喃。
数日之后，海岸方向传来动静。
王恒收到信隼传报，立刻调度。数十名熟练石匠、木工，携带钢凿、撬棍、夯土器具、支撑木梁，搭乘小艇抵达月牙滩，再由向导引路，沿着南行山道，分批运送物资登上圣山。随行还带来更多监测仪器、药品与干粮。
工事正式开工。
工匠与圣山祭徒分工协作，一部分人在选定山体侧面开凿平缓导沟，一点点凿开岩层，引导地底热气顺着通道缓慢散出；另一部分人搬运粗壮硬木，支撑主祭阵下方松动危岩，以黏土、碎石封堵细小表层裂隙，防止表层岩石继续剥落。
工程推进并不平顺。开凿至第二日午后，导沟深处忽然涌出一股滚烫热泉，水雾喷涌，热浪扑面，几名正在凿岩的工匠仓促后撤，所幸监测仪提前预警，无人重伤。
伽卓目睹热泉喷涌，下意识握紧黑石权杖，神色紧张。
勘探师查验之后开口：“这是疏导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地底高压热水顺着新凿通道外泄。恰好证明导沟正在释放积蓄的地脉能量，并非激怒地脉。”
众人继续作业，引水导流，将热泉引向山侧无人的荒谷，避开山下村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监测仪上持续走高的地层应力曲线，缓缓回落。主祭阵基座裂隙不再继续扩张，阵台的石纹微光慢慢暗淡，地底那股持续不绝的低沉嗡鸣，一点点减弱。
圣山之外，各个山地部族听闻圣山正在开山疏导地脉，不再举行献祭，有人疑惑，有人忐忑，不少部族长老结伴登上圣山，亲眼查看工事，观看仪器记录，目睹热泉缓缓外泄、大地震颤日渐稀少。
又半月之后，三处泄压导沟全部完工，主祭阵危岩加固完毕。
圣山主峰的地层应力稳定在安全阈值，阵台裂隙被稳固支撑，不再有崩落风险。环形巨石依旧矗立山巅，先民留下的图腾石刻完好无损，只是笼罩这片大陆千百年的地脉悬危，终于被暂时稳住。
站在圣山之巅，山风清爽，不再裹挟灼人的地热。伽卓望着完整保留的环形祭阵，心中百感交集。
“先祖依靠献祭祈求安宁，耗费无数生灵，终究无法长久。”伽卓缓缓开口，看向沈砚与洛罕，“你们带来的技艺，不是什么神通，是读懂大地的法子。往后，圣山不再举行献祭大典，我们将世代记录地脉异动，守护群山，警示各部族躲避灾患。”
沈砚微微颔首：“这正是我们希望见到的。灾患无国界，大洋两岸，都要学会观山河、察地兆。”
远处，信使沿着山道送来海岸传来的消息。王恒在月牙滩营地传回讯息：海岸监测站点的数据同步趋于平稳，整条跨大陆断裂带的连锁灾变风险，已经大幅降低。但大洋之中，还有诸多未知海域，其他大陆板块的隐患，依旧等待探索。
沈砚抬眼望向东方，目光越过连绵群山，看向无垠沧溟的方向。
稳住圣山地脉，只是跨洋勘灾任务的阶段性终点。恒远船队的远洋探索，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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