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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隘口拦路阻来客，圣山阵基隐崩危落日斜斜沉向西侧连绵群山，橘红色余晖漫洒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之上。山梁之下，通往圣山主峰的唯一隘口横亘眼前。
两侧陡峭山壁如同巨斧劈开，通道狭窄，仅容数人并排通行，是登临圣山的咽喉要道。隘口石台上，数十名身披深色祭袍、手持骨矛石斧的祭司追随者早已严阵以待。岩壁顶端，几名哨卫居高临下，目光牢牢锁定山梁上的一行人，手中骨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沈砚的队伍。
隘口正中，一名白发更长、面容枯槁的老祭司拄着厚重黑石权杖而立，袍身绣满环形地脉图腾，正是守旧派的首祭——伽卓。他远远望见洛罕，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怒意，洪亮的声音隔着山风传上山梁。
“洛罕！你背弃祭道，引外族窥探圣山，乃是对先祖最大的背叛！”
洛罕上前一步，站在队伍前沿，迎着对方的呵斥高声回应：“首祭，圣山主祭阵已经自行开裂，地脉能量外泄，再强行举行献祭，整片南部群山都会崩塌！我并非背弃先祖，只是不愿看着万千部族百姓葬身在山崩之下！”
“一派胡言！”伽卓猛地挥动黑石权杖，杖头镶嵌的晶石微微闪烁微光，“阵基裂隙，正是地灵渴求献祭的征兆！唯有献上祭品，安抚地灵，方能保全大陆。这些跨海而来的外乡人，巧言惑众，妄图废除传承万年的祭仪，他们才是引来灾厄的元凶！”
沈砚缓步走到洛罕身侧，抬手示意身后护卫保持原地戒备，不可贸然向前。八名特战护卫呈半月阵型护住科考人员，手按短矛，紧绷心神，却谨遵命令没有举兵相向。
“首祭伽卓，”沈砚声音沉稳，顺着山风送入隘口，“我们并非前来摧毁祭阵，而是勘测阵基隐患。你可亲眼看看我们沿途布设监测哨点传回的记录。地层应力持续攀升，阵基岩石裂隙每日都在扩张，献祭只会刺激地脉，加速崩毁。”
一名古文字研究员上前，将一卷绘有地层曲线的麻纸图纸高高举起。夕阳之下，纸上起伏的线条清晰可见，标记着沿途所有监测点记录的地脉波动。
隘口旁几名年轻的祭徒探头张望，脸上生出迟疑。他们常年驻守隘口，能感受到大地日渐频繁的轻微震颤，心中本就暗藏不安。
伽卓冷眼扫过图纸，丝毫不为所动，厉声喝道：“虚妄图画，都是外族蛊惑人心的伎俩！先祖传承的大道，岂能凭一纸绘图便被推翻。洛罕，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立刻驱逐这些来客，重回圣山，你过往罪责，尚可宽恕。如若不然，便与外族一同，视作亵渎圣山的罪人！”
洛罕神色坚定，缓缓摇头：“我亲眼见过地脉仪器的记录，山谷之中，地颤不分亲疏。灾变不会分辨信徒与罪人。一旦主祭阵爆发，山下所有部族，包括圣山的祭徒，都无处可逃。”
“冥顽不灵！”伽卓一声令下，隘口两侧的祭徒纷纷上前一步，骨矛向前齐指，“守住隘口，不许他们踏入圣山半步！若执意强行闯关，便就地截杀！”
气氛瞬间紧绷，山风呼啸，裹挟山间燥热硫磺气息。特战护卫悄悄靠拢，将几名手无寸铁的勘探师护在身后。
地质勘探师低头查看怀中便携监测仪，脸色骤然一变，压低声音向沈砚汇报：“沈主使！监测数值突发异常！圣山主峰方向，地层应力正在快速飙升，阵基那边，恐怕又出现新的裂隙扩张！”
话音刚落，大地猛地一晃！
轰隆隆——
低沉闷响自圣山主峰传来，脚下山石跟着剧烈抖动，隘口两侧崖壁碎石簌簌滚落，噼里啪啦砸落在通道地面。隘口上的祭徒猝不及防，不少人踉跄摔倒，骨矛脱手滚落在地。
伽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晃得身形不稳，紧握黑石权杖，勉强站稳，脸上满是惊骇。他本以为地灵异动，是等待献祭的征兆，可此刻这场突如其来的震颤，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前兆都要猛烈。
山巅方向，一声沉闷的崩裂巨响遥遥传来。
一缕灰白色烟尘从圣山顶部的祭阵平台升腾而起，缓缓飘散在暮色之中。
“主峰！是主祭阵基座！”洛罕抬头望向山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方才的震动，是阵基大块岩石崩落了！”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圣山之巅。
伽卓怔怔望着山巅升腾的烟尘，内心坚守多年的信念，第一次剧烈动摇。他设想过献祭时地灵响应的景象，却从未料到，祭阵会在献祭尚未开启之时，自行崩裂。
沈砚抓住这个时机，向前踏出几步，高声说道：“首祭，你亲眼所见！地脉已经不受祭阵掌控。再拖延，阵基彻底崩塌，山崩倾泻，山下所有部族村落都会被巨石掩埋。我们有勘测、加固裂隙的办法，只求上山，查看祭阵损毁实情，并非要破坏圣山。”
隘口的祭徒们人心浮动，互相低声交谈。方才那场震颤真实地落在每个人身上，恐惧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伽卓沉默许久，目光在烟尘弥漫的山巅，和沈砚一行人的仪器、图纸之间来回徘徊。权杖重重顿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可以放你们上山。”他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带着不甘，“但有条件。随行护卫最多只能留下两人，其余护卫必须留在隘口之外等候。上山之后，不得触碰祭阵基石，不得损毁任何图腾与祭器。一切勘察，只能在一旁观测。若是你们心怀歹念，我麾下所有祭徒，会立刻动手。”
沈砚快速与洛罕对视一眼，当即应允：“可以。两名护卫随我们登山，其余护卫留在隘口外待命，绝不擅自触碰祭阵本体。”
商议既定，队伍重新整编。八名特战护卫之中，六人留在隘口外侧山林隐蔽驻守，保持通讯，随时接应；只挑选两名经验最丰富、擅长山地警戒的护卫，随同沈砚、勘探师、研究员、洛罕，一同踏上通往圣山山顶的石阶。
古老石阶顺着山体蜿蜒向上，石阶由巨大条石铺就，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多处已经开裂松动，不少缝隙中涌出温热地气。越往上行，硫磺气味越是浓烈，地面温度持续升高，石阶边缘的野草尽数枯黄。
一路向上攀登，众人沿途可以看见山体上新出现的裂缝，部分石阶已经倾斜错位。勘探师边走边架设小型监测设备，每一段距离便记录岩层温度与应力数值。
行至山巅平台入口，巨大环形祭阵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
一圈数十块数丈高的巨型立石围成圆环，环心是一座黑石垒砌的方形阵台。阵台一角，一大块基石已经崩断垮塌，巨大的石块斜斜卡在裂隙之中，缝隙深处不断散发热气，阵台石面上古老的环形纹路，正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微弱光芒。
这便是圣山主祭阵。
洛罕缓步走到阵台边缘，神色凝重地看着崩塌的基座。
沈砚俯身仔细观察断裂的岩石断面，勘探师拿出工具采集岩石样本，低声汇报：“岩石内部遍布细密的深层裂纹，结构已经脆化。不需要外力，再过数日，阵台剩余基座就可能整体垮塌。一旦完全崩解，积蓄在地底巨大的地脉能量会瞬间释放，整座圣山都会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
伽卓站在环形立石之下，望着残破的阵台，久久沉默。
夕阳沉入群山，暮色笼罩圣山之巅。地底持续传来隐隐嗡鸣，祭阵石纹微光不断闪烁，如同悬在整片大陆头顶，随时会坠落的巨石。
如何加固阵基、疏导地脉应力，一场关乎异域大陆千万生灵的工程谋划，就此在圣山之巅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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