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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魔女协会后，莉娜沿街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黄铜大门已经合拢，协会门厅里透出的灯光渐渐被抛在身后。她维持着平稳的步伐，一直走到街道拐角，确认大厅里的人再也看不见自己，才扶住路边的石墙。
两条腿忽然有些不听使唤。
莉娜赶紧撑住墙壁，指尖扣进冰冷的石缝里，重重喘了几口气。
装完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魔力亏空让她一阵阵眩晕，体内的魔力回路也在发疼，尤其是刚才同时发射三发爆裂黎明时过载的几处核心节点，像被烧红的细针反复刮过。
她的腿有点发软，肩膀也在隐隐发抖。
刚才那场战斗看起来赢得干净，实际上并不轻松。
蓝火邪教徒的危险预知能力实在棘手。她连续几次近身突袭都没能得手，最后只能改用爆裂黎明覆盖战场，再借助海市蜃楼伪装箭矢的实际位置，诱使对方提前挥出镰刀，这才解决了那个麻烦的家伙。
更何况，战斗结束以后，她还没来得及休息。
为了找到那位被囚禁的B级魔女，她又用仅存的一点魔力发动占卜术，最终在废弃军械仓库下方找到了人。
当时那姑娘身上的亡灵仪式已经启动了一半，几处重要的魔力回路遭到严重污染，连精神识海都出现了异常。
莉娜为了把她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又额外耗掉了两支高阶恢复魔药和一枚稳定符文。
从理性角度看，这当然是正确选择。
从钱包角度看，协会必须报销！
莉娜靠在墙边，闭了闭眼睛。
其实，刚才把伤员送到协会的时候，她完全可以顺便让医疗魔女帮自己检查一下，再找人扶她去休息。
但不行，绝对不行！
她刚刚才因为“咸鱼魔女”这个鬼称号破防，正处于人生形象重塑的关键时期。至少在埃斯林根，她不能让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威风形象，转眼就变成一条被人抬进医务室的死咸鱼。
能装的逼，她肯定不会错过。
哪怕要硬撑，也得撑到走出大门之后。
莉娜抬手擦掉额角的冷汗，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魔导通讯器。她盯着通讯器看了两秒，调整了一下呼吸，拨通了玛尔塔的号码。
通讯很快接通。
另一端传来玛尔塔的声音：“莫里亚蒂女士？”
莉娜靠着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你现在方便吗？”
“您在哪里？”
“魔女协会附近。”莉娜看了一眼巷口的路牌，“东侧两条街，旧钟表店旁边的小巷。”
“您受伤了？”
“没有大伤。”莉娜扯了扯嘴角，“就是稍微有点用力过度。来接我一下。”
“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莉娜收起通讯器，扶着墙走到旁边，在巷子里的木箱上慢慢坐了下来。
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火焰气息。莉娜垂下眼睛，发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还在轻微发抖。
这次是真的榨干了。
她在心里默默把“短期内禁止三发爆裂黎明齐射”写进自己的生存守则。
当然，如果下次真到了生死关头，她大概率还会这么干。
人这种生物，最擅长在事后总结，然后在下次危机里继续犯同样的毛病。
两分钟后，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玛尔塔出现在小巷入口。
她穿着一身深色长裙，外面披着短款外套，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看到靠在木箱上的莉娜，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莫里亚蒂女士。”
玛尔塔快步走近，伸手扶住莉娜的手臂。
“您这可不像是‘稍微有点用力过度’。”
莉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你来得也太快了吧？”
“我刚好在附近办事。”
玛尔塔没有解释更多，仔细检查起莉娜的脸色、呼吸和手指，又看了看风衣上的焦痕。
“比起这个，您为什么会虚弱成这样？您不是说只是去赚点外快吗？”
她的视线停在莉娜仍然发抖的右手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这可不是什么饭前运动。”
莉娜扯了扯嘴角。
“和一个邪教徒打了一架。”
“只是一个邪教徒？”
“嗯。”莉娜想了想，又补充道，“一个在战斗中突破A级的邪教徒。”
玛尔塔沉默了一秒。
她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教授，您先别说话了。”
她扶着莉娜站起身，让对方把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分担了大半重量。
“我带您回酒店。晚饭已经买好了。”
莉娜原本还想说自己能走。
但双腿实在没什么力气，她只好老老实实地靠在玛尔塔身上。
玛尔塔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扶人的动作很稳。她特意放慢了脚步，避免牵扯到莉娜受伤的手臂，也没有让她显得太过狼狈。
莉娜点了点头。
“行。”
两人沿着小巷向外走去。
远处魔女协会的灯光映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巷口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玛尔塔扶着莉娜绕开地面的一处积水，带着她消失在街角。
……
埃斯林根西郊。
废弃林地里的火焰已经熄灭。
原本茂密的树林被爆炸炸出一片空地，泥土翻卷，树木倒伏，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焦的木头味。
巨坑中央只剩下一片焦土。
坑壁表面的泥石被高温熔融，冷却后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玻璃状硬壳。破碎的骨片散落在坑底，大部分已经烧得发白，稍有风吹便化作粉末。
一盏扭曲的旧路灯倒在坑边，灯罩碎裂，里面的魔导水晶早已熄灭。几只被爆炸惊飞的乌鸦重新落在远处的枯树上，偶尔发出沙哑的叫声。
巨坑边缘，一处背光的阴影忽然泛起细微的波纹。
一个披着兜帽斗篷的人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兜帽人沿着坑壁向下走去。
她踩过烧融后凝结的土石，经过一片松软的浮灰时，靴底依旧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来到巨坑中央，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被炸成灰烬的残骸。
片刻后，兜帽人俯下身。
宽大的兜帽稍稍滑落，几缕淡蓝色长发从帽檐边缘垂下，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从地面捻起少许灰烬。
指尖的灰烬中，还残留着微弱的火元素波动。
兜帽人将手指凑到鼻前，轻轻闻了闻。
却没有闻到那种熟悉的血腥甜味。
不是血焰。
“看来不是她。”
她重新站起身，任由指尖的灰烬被夜风吹散。
兜帽人的视线沿着巨坑缓缓移动。
最初那场爆炸留下的焦痕、断裂树干上残存的刀痕、亡灵召唤阵尚未完全消散的魔力纹路，还有蓝火邪教徒强行晋升时留下的火茧残片。
最后，是三发爆裂黎明接连命中的位置。
那些残留的魔力痕迹依旧清晰。
兜帽人沿着坑底走了一圈，偶尔停下来检查几处碎裂的骨甲，借助残余的火元素与死亡魔力，大致还原出了先前的几次交锋。
可当她试图寻找袭击者自身的魔力印记时，却始终找不到能够辨认身份的痕迹。
这片战场上残留着大量火元素，甚至连部分刀痕中的魔力结构都还能辨认，偏偏属于施术者本人的气息被抹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望向埃斯林根城区。
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魔女协会所在的街区笼罩在淡淡的蒸汽烟雾里，几座高大的炼金烟囱仍在向夜空排放白烟。
“连自己的魔力印记都清理掉了……”
兜帽人轻声自语，随后发出一声低笑。
“有点意思。”
她转过身，斗篷的边缘开始与周围的阴影重合。
淡蓝色发丝隐入兜帽，身形在夜色中逐渐淡去。等最后一点衣角消失，巨坑中央便只剩下散落的灰烬与被高温烧裂的石块。
冷风沿着坑壁吹过，卷起地上的骨粉。
那片松软的浮灰上，始终没有留下她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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