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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审判长重重敲响法槌。
可旁听席上的骚动已经压不住了。
记者们争相记录，几台魔导摄像机接连转向莉娜所在的外宾席。后排的民众代表纷纷站起身，伸长脖子朝被告席张望。
几名外交官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阿德勒大使的脸色则变得相当难看。
检察官立即起身，要求法庭暂停审理，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材料进行核验。
仅凭这些材料，显然不足以证明西比尔集团参与了整起事件。
可问题在于，今天的审判是公开的。
记者们已经听见了那些指控，也看到了几份盖着西比尔集团印章的文件。
哪怕之后查明这些东西全是伪造的，相关报道也必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审判长不得不宣布暂时休庭。
法警开始疏散旁听人员，几名记者却依旧不肯离开，围在座位旁争论刚才的证词。
莉娜坐在外宾席上，看着那些忽然改口的被告。
刚才还在推卸责任的几个人，到了认罪环节，竟然一个接一个地将矛头指向西比尔集团。
而且他们的说法彼此衔接，连提交材料的时机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那名头发花白的工业部负责人已经重新坐下，神情平静地接受法警看管。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指控会不会让自己受到更重的处罚。
法槌敲响，审判庭里的争论声暂时低了下去。
“休庭！”
审判长宣布暂停审理，几名法警立即上前维持秩序，将试图靠近被告席的记者拦在警戒线外。魔导摄像机仍对准审判席，记录水晶上的红灯迟迟没有熄灭。
阿德勒官方原本希望借这场公开审判，与那些涉嫌破坏两国合作的极端分子彻底切割。
按照原定的安排，六名被告承认罪行，检察官出示证据，法庭依法作出判决。共和国既能给索伦纳姆一个交代，也能借此表明政府对外开放、继续合作的立场。
偏偏到了认罪环节，几名被告突然改变供述，把矛头指向了西比尔集团。
阿德勒大使坐在外宾席旁，脸色难看至极。
那些人此前忙着撇清责任，甚至互相指认，大使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翻身的办法。
如今看来，他们至少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
更让大使不安的是，被告为什么能够在法庭上拿出那么多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那几个人入庭前明明接受过安全检查，身上还有抑制魔力的枷锁。如果没有人替他们放行，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带进来的？
他记下了这个问题，打算稍后向负责庭审安保的官员核实。
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西比尔集团的代表就在现场，亲眼看见阿德勒的被告当众指控自己的公司参与袭击。
如果索伦纳姆方面认为这是共和国蓄意栽赃，两国刚刚恢复的商业往来很可能再次中断。
而且，大使至今忘不了国宴上的那名蓝发女子。
A级巫师卢卡斯被当场斩首，维克多将军身受重伤，另外几名A级强者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事后虽然没有找到确切证据证明那名刺客听命于西比尔集团，但在场的军官大多认定，她是莫里亚蒂教授派来的。
国宾馆被毁坏的部分甚至还没修好。
大使实在不愿意再经历第二次。
他转头看向莉娜。
莫里亚蒂教授仍坐在外宾席上，正望着被告席的方向。她似乎对那些突如其来的指控并不意外，也没有表现出要向法官抗议的意思。
这种态度反倒让大使有些为难。
他准备了好几套应付抗议的说辞，甚至想好了如何解释阿德勒政府与涉案官员之间的关系。可莉娜始终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正犹豫着该不该主动道歉，莉娜转过头来。
“大使先生。”
“啊，莫里亚蒂教授，您请说。”
“既然休庭了，我可以先回酒店吧？”
大使怔了一下，赶紧回答：“当然可以。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那些指控目前没有得到证实，请您相信，阿德勒政府绝没有破坏两国合作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
莉娜站起身，理了理风衣袖口。
“那就麻烦您了。下午如果还有安排，可以直接联系酒店。”
大使连忙答应，亲自陪同莉娜和玛尔塔离开了审判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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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贵宾车驶离共和国法院，沿着埃斯林根行政区的中央大道向酒店行驶。
街道两侧，大部分政府机关都悬挂着共和国旗帜。几辆军用摩托在前方开道，沿途的宪兵暂时拦住了经过路口的行人。
阿德勒大使乘坐另一辆车，正忙着通过通讯器向外交部汇报庭审情况。
莉娜和玛尔塔坐在后排。
玛尔塔启动了车厢里的隔音结界，确认前后座之间的通讯也被切断，才开口说道：
“莫里亚蒂女士，我建议尽快通知西比尔集团。”
“当然要通知。”
莉娜靠在座椅上，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经过的建筑。
“让法务部保存好今天的庭审记录，核对一下那些所谓的转账和授权文件。再通知西比尔，暂时别让集团的人接受相关采访。”
玛尔塔有些意外。
“您不准备公开澄清？”
“不急。”
莉娜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瓶暗夜能量，拉开瓶盖喝了一口。
“现在连法院都没核实那些文件的真假，我们着什么急？他们说收了西比尔集团的钱，难道我们就得把过去几年的全部账目搬出来，挨个向记者证明自己没行贿？”
“可这件事很容易被人利用。”玛尔塔提醒道，“阿德勒国内本来就有不少人反对引进外国资本。只要有人借此要求暂停项目审查，我们这次的合作就会受到影响。”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莉娜放下饮料。
“要是在索伦纳姆打官司，集团法务部有的是办法处理那些来历不明的文件。可这里是阿德勒，他们的工业部、内务部、法院，甚至某个地方委员会，都可能借着调查的名义要求暂停合作。”
“所以您还是打算继续谈？”
“当然。”
莉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只要阿德勒政府没有正式取消会谈，我们就按原计划办事。合同该审核的审核，该谈的条款继续谈。要是他们突然提出额外条件，那就让他们拿出正式文件，再交给法务部研究。”
玛尔塔想了想。
“可如果那些人继续向媒体提供所谓的新证据呢？”
“那就继续核对。真有问题，该追究谁就追究谁。”莉娜摊开手，“但在核实之前，我可不打算陪他们在报纸上吵架。那帮人既然敢在公开审判上突然变卦，肯定巴不得我们立刻跳出来反驳。”
她重新拧好瓶盖。
“今天西比尔集团发一份声明，明天他们再拿出一张转账凭据，后天又冒出个什么证人。这样折腾下去，我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玛尔塔没有立刻反驳。
她参加过不少涉及跨国企业的案件，知道这种舆论争端往往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束。尤其涉案的还是阿德勒政府官员，西比尔集团根本无法直接接触全部调查资料。
“不过，有件事我没想明白。”她说道，“那些被告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娜转头看向她。
“你觉得呢？”
“他们原本就面临叛国罪指控，现在又承认自己接受过外国资本的贿赂。即使最终能证明是受人指使，处境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能这么说。”莉娜想了想，“他们既然敢这么讲，也可能准备把主要责任推给西比尔集团。到时候就说自己收了钱，听从外国商人的指示，没想过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几份证据如果真的被法庭采信，他们甚至可能借此争取减轻责任。”
玛尔塔点了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
“不过，我更在意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开口。”
莉娜看向窗外。
“前几天被抓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忙着撇清关系。今天到了法庭上，反倒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接连拿出西比尔集团的材料。”
“有人在背后安排？”
“很有可能。你也看见了，连那段经过剪辑的魔导留影都准备好了。那些人被关押期间不可能随便和外界联系，材料又是怎么带进法院的？”
玛尔塔皱起眉。
“您怀疑阿德勒内部有人协助他们？”
“他们本来就是阿德勒的官员。”
莉娜看了她一眼。
“工业部、内务部、军方都有人涉案。现在抓了六个，可谁知道还有多少人没被查出来？”
这件事最让她在意的地方，恰恰在于阿德勒官方看起来已经掌握了局面。
前几天，布莱恩主席刚刚下令清查政府内部的极端派系。如今这些被告却能在公开法庭上制造新的麻烦，说明至少还有人在设法帮助他们。
至于帮忙的人究竟属于哪个派系，现在还很难判断。
“您觉得布莱恩主席会不会也参与了这件事？”玛尔塔问道。
“可能性很低。”
莉娜摇头。
“他刚刚推动开放贸易，又急着引进我们的收音机生产技术。这个时候把西比尔集团得罪死，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些人，也都是阿德勒政府里的官员。”
“所以不能把整个阿德勒政府当成一个人来看。”
莉娜笑了笑。
“布莱恩想做的事，未必所有人都赞成。夏洛特之前就和我说过，阿德勒国内的革新派、保守派和中间派斗得厉害。如今内战刚结束，官员还是原来那些官员，谁知道他们私下里还有多少关系？”
玛尔塔靠回座椅，沉吟片刻。
“那么，您觉得这次的幕后指使者，和港口刺杀案有关？”
“我怀疑有关，但现在还没有证据。”
莉娜回答得很干脆。
“你想想，如果这次合作彻底谈崩，谁会最高兴？”
“阿德勒国内反对开放贸易的保守派。”
“还有呢？”
“与阿德勒存在冲突的其他国家。”
“比如沃尔加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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