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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报纸上说的？”旁边一名女工问道。“这回可不光是报纸。二号车间那两台新机器，不就是为了新产品计划调来的吗？”
“谁知道呢。上个月还说要做新式热水器，现在又变收音机了。”
女工一边说，一边将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旁边。
年轻男工有些不服气。
“这次是真的！我表哥就在广播局工作，听说他们最近还要建新的广播塔。”
“广播塔建了有什么用？咱们又没有收音机。”
“所以才要造啊！”
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工人听得直摇头。
“你小子连收音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想着造收音机了？”
“怎么没见过？报纸上有照片！”
“那你说说，它是怎么工作的？”
年轻男工想了想。
“就是……广播塔发信号，收音机把声音接过来。”
“这不就跟军用通讯器差不多嘛。”
“差远了！”
老工人拿起黑麦面包，慢悠悠地说道：
“军用通讯器有专门的收发回路，普通收音机只能接收。再说了，就算能接收，也得有人在广播塔里播节目才行。”
女工听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趣。
“那以后是不是能听到兰卡斯特的歌剧？”
“这得看广播管理局允不允许播放了。”
“又要审批？”
“当然。你忘了去年进口的那批机器？厂长和政委倒是分到了几台，可除了新闻简报和官方广播，别的节目根本调不出来。”
女工撇了撇嘴。
“那有什么意思？我女儿还说想听索伦纳姆的童话节目呢。”
“你女儿今年几岁？”
“八岁。”
“才八岁就知道索伦纳姆的童话节目了？”
“她同学家有亲戚从国外回来，给她们讲过几个故事。现在天天缠着我问，什么时候能买台收音机。”
女工说着，叹了口气。
“我跟她说，等咱们厂真造出来了再考虑。”
“那她肯定天天催你。”
“可不是嘛！”
桌边的人笑了起来。
年轻男工趁机插嘴。
“我倒想听球赛。听说索伦纳姆那边的体育广播特别热闹，进球的时候，播音员能喊得整条街都听见。”
“就你那点工资，买得起吗？”
“万一咱们厂自己生产，以后便宜了呢？”
“那也得看卖多少钱。”
老工人喝了口汤，顺手把剩下半块面包掰开。
“我倒不关心它能不能听球赛。就想知道这新产品要是真的做起来，咱们厂的工资能不能涨点。”
“涨工资？那得看厂里怎么安排。”
“还有那些零件。”
他朝窗外的车间方向努了努嘴。
“现在不是说，最重要的几个接收核心都得从索伦纳姆进口吗？万一哪天他们不卖了，咱们生产线怎么办？”
年轻男工皱起眉头。
“可不跟他们合作，我们现在也造不出来啊。”
“我也没说不合作。”
老工人咬下一口面包。
“只是觉得这些事得提前商量好。咱们厂以前修军用通讯器的时候，缺过一次特殊晶片，整条维修线停了快半个月。那时候还只是修东西，以后要是天天生产，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那就多备点零件呗。”
“你说得轻巧，钱从哪来？”
“找工业部啊！”
“你去找？”
“我可不去！”
桌边顿时又笑成一片。
莉娜低着头，继续喝汤。
倒是这位老工人提起的事情，让她记起了下午参观时看到的那些设备。
自动切削机出了故障，还得等南部工业区的技术员来维修。要是以后收音机生产线也遇到类似的问题，确实很容易耽误交货。
这几项内容都可以交给西比尔集团的技术团队进一步评估。至于备件放在哪里、由谁管理，还得和阿德勒工业部继续商量。
莉娜写完，发现那名女工已经和年轻男工争起了收音机的价格。
“我看啊，先别想那些国外节目了。”老工人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等机器真造出来，广播管理局还不一定让你们听呢。”
“那就让他们赶紧批准呗！”
“你以为广播局是你家开的？”
“我女儿要是真能听上童话，我就给他们写感谢信！”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莉娜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此前倒是研究过阿德勒的收音机管理制度。
过去进口的那批机器，大部分都经过硬件限制，除了官方许可的频段，根本收不到其他节目。
如今阿德勒想要建立自己的生产线，技术上的问题可以通过合作逐渐解决，至于普通居民将来能听到哪些节目，恐怕还得看共和国广播管理局的政策。
这倒不属于西比尔集团能够单方面决定的事情。
不过，等到收音机真的在阿德勒工厂里成批生产，广播管理局迟早也得考虑这些问题。
否则，造出一大堆机器，最后只能让人天天听政要讲话，恐怕连工厂里负责生产的工人都要嫌弃。
莉娜想起刚才那位女工提到的童话节目，决定回去以后顺便问问集团负责广播内容授权的人。
至少可以提前准备一些适合出口的节目。
万一哪天阿德勒放开娱乐频道，总不能让这边的听众对着收音机干瞪眼吧？
“老板。”
小夜忽然凑了过来。
“您在写什么？”
“工作上的事情。”
莉娜合上记录册。
“回去以后让法务部和技术部再商量一下。有几个合同条款，我觉得还可以补充。”
小夜看了看记录册，又看了看她。
“老板，您不是说这三天要好好休假吗？”
“……”
莉娜低头看着自己写满字的记录册，突然觉得小夜这话好有道理。
说好的休假呢？
怎么逛个工厂，还能给自己找出一堆工作来？
“算了，不写了。”
她把记录册塞进工具包，重新拿起勺子。
“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事情让西比尔集团的人处理，我要好好享受我的假期。”
“明白！”
小夜立即将自己的餐盘端了过来。
“那老板，您还吃不吃这块面包？”
“不吃。”
“谢谢老板！”
小夜高高兴兴地把剩下的面包拿走了。
……
吃完饭，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下来。
准备接班的工人陆续返回车间，轮休的人则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莉娜把餐盘送到回收窗口，顺便洗了洗手。
等她从洗手池旁出来时，正好听见两个年轻工人在讨论明天的安排。
“明天下午总算能歇半天了。”
“你准备去哪？”
“红桥那边吧。孩子早就吵着要看灯了。”
“我老婆也想去，说今年有新式齿轮灯卖。”
“你家去年买的那些呢？”
“早被孩子拆光了。”
另一个工人听得哈哈大笑。
“那今年多买两个，省得明年又没得玩！”
“得了吧，那玩意儿一个比一个贵。我还不如带孩子去吃点好东西。”
旁边又有人插了进来。
“听说广播局今年要在红桥摆几台新收音机，让大伙儿试听节目。”
“真的假的？”
“我弟弟就在广播局搬设备，昨天还跟我说呢。”
“那得早点去。”
“是啊。去年齿轮灯节的人就够多了，今年估计更热闹。”
莉娜听到这个名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齿轮灯节？
听起来倒是很符合阿德勒的工业风格。
玛尔塔正从工具包里取出随身物品，见她停在食堂门口，便走了过来。
“怎么了，莫里亚蒂女士？”
“他们刚才说的齿轮灯节，是什么活动？”
“哦，那个啊。”
玛尔塔笑了起来。
“埃斯林根很有名的地方节日。明天下午工厂会统一放半天假，晚上红桥一带还有灯会和夜市。”
“灯会？”
莉娜来了兴趣。
“就是在街上挂灯？”
“当然还有别的。工人俱乐部会组织演出，街边有不少卖机械玩具和地方点心的小摊。今年广播局好像还准备展示新式收音机。”
玛尔塔将工具包扣好，看向莉娜。
“您不是刚好有几天假期吗？要不要明天去看看？”
莉娜摸了摸下巴。
她原本打算在酒店里躺上整整三天。
可是……
机械玩具，地方点心，还有阿德勒的灯会。
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
最重要的是，明天那地方应该不会有一群工业部官员围着她讨论合同。
想到这里，莉娜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去看看。”
她又赶紧补充：
“不过提前说好，明天绝对不谈工作！谁再让我看合同，我就把他扔进莱茵河里！”
玛尔塔笑着答应。
小夜却在旁边举起了手。
“老板，那如果广播局需要我们帮忙调试收音机呢？”
莉娜停下脚步，转过头。
“小夜。”
“我在！”
“明天给你放假。”
莉娜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可以去吃东西，去买玩具，去看表演。只要别再给我找工作，干什么都行。”
小夜认真思考片刻，随后用力点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莉娜总算满意了。
她带着两人走出食堂，朝厂区正门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阳光照在红砖车间上，远处的货运列车正缓缓驶入站台，铁轨旁几名工人忙着清点刚卸下来的零件箱。
莉娜回头看了一眼联合魔导工厂，将最后几个需要核实的问题记在心里。
等假期结束，再让专业的工程师过来检查吧。
至于明天……
她要吃好吃的，看热闹，最好再买点漂亮的齿轮灯带回兰卡斯特。
艾米应该会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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