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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桥夜市就在前方。伦塔尼亚河的一条支流从埃斯林根城中穿过，红桥横跨其上，桥身由红色砖石与黑色钢梁共同支撑。
桥栏两侧挂满了齿轮灯，橙红色的光芒落在河面上，被水波拉成一道道晃动的金线。
夜市主要集中在桥头广场和两岸的街道上。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烟熏香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刚出锅的炸鱼裹着金黄色脆壳，铁锅炖肉的汤汁不断翻滚。卖炉心糖的商贩将一罐罐黑色糖块摆在灯下，看起来就像刚从煤炉里夹出来的小煤球。
小黑来到桥头，立刻不走了。
尤菲米娅也停下脚步。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莉娜。
“……”
莉娜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决定提前制定规矩。
“每人先选三样，吃完再买。”
“三样？”
尤菲米娅睁大眼睛。
“才三样？”
小黑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们先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再说！”
莉娜毫不退让。
赛丽尔已经熟练地取出钱袋，顺便提醒自家主人：
“大小姐，您今天的甜点预算已经扣除了昨日夜宵超支的部分。”
尤菲米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赛丽尔，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背叛我！”
“在下只是履行职责。”
赛丽尔微微欠身。
莉娜忍不住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还好有赛丽尔在。
否则这对主仆凑在一起，今晚说不定真能把她的钱包吃出个窟窿来。
……
她们先买了一份阿德勒风格的炸鱼薯条。
鱼块切得很大，裹着厚厚一层面糊，炸得外皮金黄。咬开以后，里面的鱼肉还冒着热气，蘸上酸黄瓜酱和蒜味蛋黄酱，味道相当不错。
尤菲米娅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这个可以。”
小黑则顾不上说话，抱着纸盒吃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紧接着，几人在香肠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正在铁板上翻动几种不同口味的香肠。
黑胡椒牛肉肠、蒜味猪肉肠、辣味羊肉肠，还有一种颜色格外鲜红的本地特色香肠。
木牌上写着：
【火焰肠——添加特制火元素魔椒粉，食用后可能产生短暂火苗。怕辣者慎选！】
莉娜看了看那块牌子，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已经开始流口水的家伙。
“这个最好别买。”
“为什么？”
尤菲米娅不服气。
“我可是血族真祖，难道还会怕区区一根香肠？”
“就是！”
小黑立即附和。
“血族才不怕辣！”
莉娜懒得和她们争论，干脆让摊主切了两小段，供她们试吃。
摊主还特意提醒，火焰肠使用的魔椒粉会引起短暂的火元素反应，虽然火苗很小，也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第一次吃的人最好少尝一点。
小黑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她拿起一段香肠，张嘴就咬。
尤菲米娅也不甘示弱，跟着尝了一口。
最初，两人还没什么反应。
小黑嚼了几下，甚至觉得这香肠味道不错，黑胡椒和烟熏肉香混在一起，吃起来颇有嚼劲。
然后，她便尝到了魔椒粉的厉害。
“唔？！”
小黑猛地停住咀嚼。
脸颊迅速泛红，眼睛里也泛起一层水汽。
莉娜看着她，迅速明白了原因。
“辣？”
小黑倔强地摇头。
下一秒，她张开嘴巴。
“噗！”
一缕橘红色的小火苗从嘴里冒了出来。
莉娜吓了一跳。
与此同时，旁边的尤菲米娅也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惊叫，嘴角跟着窜起一小团火光。
赛丽尔早有准备，拿起刚买的冷麦茶，递到自家主人嘴边。
尤菲米娅赶紧喝了一口。
火苗哧地熄灭了。
小夜则蹲在小黑身旁，给她递来另一杯麦茶。
“检测到火元素魔椒粉引起的短暂魔力反应。血族眷属的耐辣程度，有待进一步研究。”
莉娜拍了一下小夜的脑袋。
“小夜，不要研究这种东西。”
“可是老板，这很有研究价值呀。”
“哪里有价值了！”小黑炸毛了。
摊主站在铁板后面，笑得十分开心。
显然，这种场面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比赛谁能一口气吃完两根火焰肠，每当有人嘴里冒出火苗，围观者便会拍手起哄。
小黑喝完麦茶，抱着杯子缓了好一阵，才终于恢复正常。
莉娜刚准备带她离开，便看见这家伙伸手指向铁板上的火焰肠。
“再……再来一根！”
“你刚才差点把自己烧着了！”
“这……”
小黑咽了咽口水，十分认真地说道：
“这是品尝美食必须付出的代价！这是美食家伟大的牺牲精神！”
尤菲米娅在旁边用力点头，难得和小黑达成了一致。
“说得好！不愧是我的眷属！我也再来一根！”
莉娜终于明白，自己今晚为什么会觉得头疼了。
……
之后，她们又买了一份共和国栗子塔。
这种甜点原本是旧贵族餐桌上的点心，民间改良版减少了奶油和酒，改用栗子泥与少量土豆泥混合，表面再淋上一层蜂蜜。
味道比莉娜预想中朴实，甜度不算高，栗子的香气倒是十分浓郁。
尤菲米娅尝了一口，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嗯……”
她又挖下一勺，仔细品尝。
“这个国家还有救。”
莉娜差点笑出声。
“你判断一个国家的前途，能不能别总盯着甜点？”
“你懂什么！”
尤菲米娅理直气壮地反驳：
“甜点能够反映一个国家的糖业供应、乳制品加工，还有民众的生活水平。这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主人说得对！”
“尤其是甜点供应不能中断！”
“没错！”
两人竟然还伸出手，十分郑重地击了个掌。
莉娜索性不再理会她们。
反正再说下去，这两个家伙迟早能把甜点上升到国家存亡的高度。
……
红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几个孩子拿着齿轮形状的椒盐饼，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年轻情侣站在桥栏旁拍照，附近的工人家庭则围着热汤摊排队，偶尔还能听见商贩响亮的叫卖声。
桥头的广播局展位也围满了人。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新式收音机样机，旁边竖着一块介绍牌。机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偶尔混进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引得围观的市民不时探头张望。
莉娜远远看了一眼。
那些样机的外形与西比尔集团的新款收音机颇为相似，只是外壳更厚重一些，显然经过了阿德勒工程师的重新设计。
她倒是想过去仔细看看，不过想起自己今天已经发过誓，绝对不再谈工作，最终还是忍住了。
今晚就让那些技术员自己折腾吧。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出来逛个灯会，最后又被人拉去讨论魔导线路。
一行人穿过桥头的摊位，来到红桥中央。
桥下的河水缓缓流动，倒映着两岸密密麻麻的齿轮灯。远处的工厂烟囱亮着红色警示灯，几颗星星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钟楼的报时声从老城区传来，隔着河水，听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众人在桥边暂时歇了歇脚。
玛尔塔与赛丽尔站在靠近桥头的位置，一边留意周围的行人，一边低声交谈。
小黑抱着一袋炉心糖，坐在长椅上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夜则举着照相机，忙着拍摄红桥夜景。
尤菲米娅捧着一杯热蜂蜜酒，站到了莉娜身边。
她看着桥下的灯光，又翻了翻刚才买来的那本工人诗册。
“说起来，我以前也见过不少这样的灯会。”
“哦？”
莉娜转头看她。
“你不是一直喜欢待在家里吃甜点吗？”
“那是现在！”
尤菲米娅白了她一眼。
“我以前也经常出门旅行的。科贝伦的海港、索伦纳姆的剧院、斯特库瓦的雨林，还有不少现在已经找不到的老地方，我都去过。”
她捧着热酒，想了想。
“我记得很久以前，在科贝伦的一个海港小镇，也有过类似的节日。那里的人喜欢把小灯挂在渔网上，到了晚上，整条港口都亮着。”
“后来呢？”
“后来我又去过一次。”
尤菲米娅望着河面。
“港口重新修过，原来的店铺也换了不少。我以前很喜欢的一家烤栗子摊已经不见了，连街道都认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不过我还记得那家烤栗子的味道。老板是个很啰唆的老头，总嫌我买得太多，每次都问我是不是打算拿栗子当正餐。”
莉娜听得有些想笑。
“所以你以前就这么能吃？”
“那当然。”
尤菲米娅毫不觉得丢脸。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连那个老头叫什么都忘了，倒还记得他家的栗子特别甜。”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诗册。
“刚才那位老人写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不少以前见过的人。其实有些事情，当时觉得没什么，过了很久以后，反倒记得特别清楚。”
莉娜没有接话。
桥下的河水还在流动，几盏齿轮灯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尤菲米娅喝了一口蜂蜜酒，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
“没什么。”
莉娜笑了笑。
“就是觉得你今天还挺有文学修养的。”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尤菲米娅立即不满起来。
“我好歹也是个正经作家！”
“嗯，写甜品账单的作家。”
“是不是小黑告诉你的！”
小黑正坐在长椅上吃糖，闻言抬起头，毫不给主人留面子。
“我没有说错。”
“你还敢说！”
尤菲米娅气得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赛丽尔及时伸手扶住杯底。
“大小姐，请不要在桥上和自己的眷属争吵。”
“我又没打算把酒泼出去！”
“在下只是担心您浪费了蜂蜜酒。”
就在这时，红桥另一端传来了歌声。
工人俱乐部的合唱团已经登上了临时舞台，魔导扩音器将他们的声音送过街道，传到桥上。
最初是低沉的男声领唱，随后女声加入，几十个人的歌声逐渐汇在一起。熟悉旋律的工人放下餐盒，跟着哼唱起来，路边几个年轻人也举起手中的齿轮灯，随着节奏轻轻挥动。
原本忙着叫卖的摊主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连站在收音机展位旁的工作人员都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尤菲米娅也不再与小黑争吵。
她捧着热蜂蜜酒，安静地望向主街尽头的舞台。
莉娜站在红桥中央，听着这首她此前从未听过的阿德勒工人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桥边也有人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从舞台传向两岸，又从人群中传回来。
举着纸灯的孩子停在大人身旁，几位刚下班的工人互相搭着肩膀，唱得比扩音器里的声音还响。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明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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