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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向内缓缓敞开。莉娜将指尖的火焰往前送了些，借着火光，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地下密室。
数十座没有头颅的神像沿着两侧石壁排列，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披着长袍，双手捧着残缺的书卷；有的身披甲胄，握着断裂的长枪；还有的背后展开一对石质羽翼，脚下盘绕着蛇、火焰与星辰。
神像的表面布满裂纹，部分肢体已经残缺，断裂处还能看见石匠留下的古老凿痕。密室的墙壁上生着一层发黑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石灰味。
莉娜刚准备往里面走，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神像的断颈处，竟然正在往外渗血。
鲜红色的液体沿着石质衣褶和甲片缓缓流下，汇入雕像脚下的沟槽。密室地面刻着纵横交错的细小水渠，所有沟渠都通向房间中央的一座圆形血池。
血池并不深，里面的液体却浓稠得惊人。
莉娜甚至能听见血珠落进池中的轻响。
“这……”
她将火光抬高，仔细检查那些断裂的颈口。
眼前的景象让她想起了兰卡斯特的黑太阳遗迹。
那里同样有许多被斩去头颅的神像，只是与黑太阳遗迹相比，这里的规模更小，雕像的排列也更加紧密。
最古怪的是，这些石像仿佛真的拥有血肉。那些暗红色液体正不断从断口里渗出，沿着几千年前凿刻的纹路流进血池。
莉娜还没弄明白这些血液从何而来，脑海深处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呼唤。
“莉莉丝……”
“莉莉丝——！”
声音越来越多，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有的像在哭泣，有的充满怨恨，还有的仿佛正在承受难以忍受的痛苦。
莉娜捂住额头，发现那些声音并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了意识里。
什么情况？
这些神像竟然还残留着意识？
而且祂们为什么都在呼唤莉莉丝？
难道是那位血族始祖欠了祂们的钱？
身旁的尤菲米娅显然也听见了。
她握着血镰，刚才还勉强维持着血族真祖的威严，听到第三声“莉莉丝”以后，便悄悄往莉娜身后挪了半步。
等到第四声响起，她已经抓住了莉娜的衣摆。
“冤有头债有主啊！”
尤菲米娅冲着那些神像喊道：
“我虽然也姓莉莉丝，可我真的没来过这里！你们有事去找本人啊！我用一年的甜品配额发誓！”
莉娜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把我的裙子松开。”
“我不！”
“这是我今天刚拿到的新防具！”
“那你让它保护一下我嘛！”
莉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好歹也是血族第七真祖，怎么进了自家祖先的陵寝，反倒比她这个外人还害怕？
不过，话又说回来……
莉娜望着那些正在渗血的神像，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些东西显然和第四纪元的神明有关。
她还记得，在坎尼亚特王朝的梦境结束时，第一贤者加百列曾经告诉过她，列神之战的本质，是众神蓄谋已久的一场集体自杀。
第四纪元结束后，再无神明。
如果加百列的说法没错，那么眼前这些无首神像，会不会就是当年参与列神之战的神祇？
可如果祂们当初主动选择了死亡，如今又为什么会用如此怨毒的声音呼唤莉莉丝？
而且，所有神像都被斩去了头颅。
莉娜看着那些整齐的断口，忽然觉得事情恐怕没有加百列描述得那么简单。
她暂时收起疑问，沿着石壁向前走去。
尤菲米娅紧紧跟在身后，手里的血镰始终没有放下。
靠近第一座神像时，莉娜注意到它脚下立着一块矮小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虽然部分笔画已经磨损，但仍能辨认出其中的名字。
【战斗之神阿瑞斯塔】
旁边那尊身披甲胄、手握断枪的神像，石碑上则刻着：
【兵器之神乌尔坎】
莉娜继续向前，陆续辨认出其他神明的名字。
胸前刻着麦穗纹章的是丰收女神瑟瑞弥亚；双手托着断裂天平的是律法之神弥诺斯。再往里面，还有潮汐之神涅柔斯、炉火女神赫斯提娅，以及迷宫之神戴达罗斯。
这些名字莉娜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如今祂们的神像却全部被斩去了头颅，整整齐齐地摆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密室中。
莉娜低头检查了一下石碑。
上面的文字十分古老，至少不是现代通用的神秘学文字体系。
而且，这些神像的断口上残留着极淡的特殊魔力。那些魔力与血槽相连，似乎直到现在还在维持着某种仪式。
她正准备进一步检查，火光忽然扫过密室角落的一块石碑。
石碑上的名字，让她停住了脚步。
【梦境之神俄涅伊洛斯】
莉娜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有说话。
好家伙。
这里怎么还有一位熟人？
她当然记得俄涅伊洛斯。
那位与S级收容物【梦境之门】关系密切的古代神明，曾经试图通过梦境将神国规则带入现实，差点造成一场席卷大陆的灾难。
后来，她和斐妮丝联手施展超位崩解，摧毁了那片梦境空间，才终于将梦境之门放逐到现实维度之外。
莉娜至今还记得，那个家伙满口什么“历史的尽头”“世界终将毁灭”，非要让所有人陪着祂一起睡到世界末日。
结果遇上斐妮丝那个暴力狂，差点连神国都被拆了。
如今再回头看，倒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过……
莉娜看向那座神像。
按照列神之战的结果，第四纪元的神明早就已经陨落了。
可梦境之门却一直存续到了第五纪，甚至还能借助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联系发动神降。
这是否意味着，俄涅伊洛斯虽然早已失去原本的神躯，却仍然留下了一部分权能或者意识？
毕竟梦境之门本身就是一个能够连接神国的异常存在。
即使神明已经死亡，祂的神国也未必会跟着彻底消失。
莉娜重新打量起面前的石像。
这座神像的体型比周围几尊矮小一些，身体裹在宽大的斗篷中，双手交叠在胸前。石质手指上刻着几枚眼睛形状的符号，胸口还有一道贯穿衣袍的深深裂痕，身后还有一个爱心形状的小尾巴。
与其他神像不同，它身上残留着一丝很淡的梦境气息，而且头颅没有被斩断。
那股魔力相当微弱，几乎被密室中的血属性魔力完全掩盖。莉娜若非以前亲自接触过梦境之门，恐怕也很难察觉。
她凑近检查，发现神像胸口的裂痕恰好截断了一组古老符文。
符文两端仍有微弱的魔力反应，唯独中间已经彻底断裂。
莉娜摸了摸下巴。
既然里面还残留着梦境魔力，那么这座神像会不会保存着某种古老的信息？
如果把损坏的符文修好，说不定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想到这里，她决定试一试自己那项特殊的物品修复能力。
“莉娜？”
尤菲米娅见她伸手去碰神像，赶紧拉住她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
“做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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