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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电视还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一阵一阵，秦知语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经过走廊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秦知语皱了下眉。
她总觉得走廊里有什么，说不上来，就是那种——不该是空的，但偏偏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秦知语端着杯子回沙发坐下，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走廊地板上，秦知若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姐姐的背影。
刚才那一秒，姐姐往走廊里看了。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看了。
秦知若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肩膀在抖，但这次不全是难过。
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
姐姐感觉到了。
杨清记得她，姐姐感觉到她，秦知若抱紧自己的腿。
“我还在。”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我还在这里。”
……
杨清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机震了一下。
赵汐月发的消息。
“你说的那个秦老师的妹妹是谁？”
杨清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脑子转了一圈。
杨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没什么，我记错了。”
赵汐月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哦。”
杨清以为她不会再追了，过了一会儿，赵汐月又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要和爸妈回江家村，你回去吗？”
杨清愣了一下。大年初二，按习惯是回娘家的日子，江挽月老家就是江家村。
“应该要回吧。”
“那明天见。”
杨清回了个“嗯”，锁屏。
他又把屏幕点亮，看着赵汐月最后那句“明天见”，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赵汐月，而是江文薇。
上次在江家村吃席，江文薇当着面把赵汐月拉走了，还让赵汐月别跟他说话。这才过了几天，又要在江家村碰上。
杨清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他妈要是再搞出什么“亲家”的骚操作，他怕江文薇直接在村口把他活埋了。
……
晚饭的时候，杨清坐在餐桌前扒饭。
江挽月端了盘红烧鱼出来，筷子往杨清碗里夹了块鱼肚子肉。
“明天回江家村，你外公外婆念叨你好几回了。”
“知道了。”
“带上杨梦。”
杨清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杨梦，杨梦低着头吃饭，没什么反应。
“这……好吗？”杨清问。
“总得见一见。”江挽月说着，语气淡了一点。
杨清没再问。
杨梦是杨旭那边的孩子，和杨清同父异母。
江挽月的父母对杨梦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江挽月把杨梦带回来养着，老两口也没说什么。
杨清吃完饭，回房间，杨梦已经爬上了上铺，缩在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
“梦梦。”
“嗯。”
“明天回江家村，你去不去？”
杨梦安静了几秒：“哥哥去我就去。”
“行，那明天早点起。”
杨清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他脑子还在转。秦知若的事暂时没有突破口，他只能先把已知的信息记好，等开学以后再想办法。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明天——江家村，赵汐月，江文薇。
杨清叹了口气，闭眼。
……
大年初二，早上八点半。
江挽月穿了件羽绒服，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得很。她拎着两袋年货站在门口催。
“快点快点，赶九点半的车。”
杨清穿着黑色的棉服出来，杨梦跟在他后面，穿了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安安静静的。
大巴车来了，人不多，三个人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杨梦坐在靠窗的位置，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眼睛看着窗外。
杨清坐在她旁边，江挽月坐在杨清另一边，手里刷着手机。
“妈。”
“嗯？”
“到了江家村，你正常一点。”
江挽月头也没抬：“我哪不正常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江挽月锁了屏幕，侧头看他：“你说赵汐月那事？”
“嗯。”
“我那时候就开了个玩笑，你看你紧张的。”
“赵汐月她妈不觉得是玩笑。”
江挽月撇了下嘴：“文薇姐那个人，从小就这样，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杨清没接话。
江挽月又说：“放心吧，今天去是看你外公外婆。”
车到站，三个人下车，往村子里走。
江家村不大，一进村口就能看到那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江挽月，有个婶子喊了一声。
“挽月回来了啊！”
“回来了，婶子新年好！”
江挽月笑着打招呼，拉着杨梦往里走，杨清跟在后面，扫了一眼村口。
一辆黑色沃尔沃停在路边。
赵汐月家的车。
杨清收回视线，没说话。
到了外公外婆家门口，院子门开着，外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上来。
“哎呀，来了来了。”
外婆头发花白，人很瘦，但精神头好。她一手拉住杨清，上下打量了两遍。
“又长高了。”
“外婆新年好。”
外婆的目光移到杨梦身上，笑容收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
江挽月以前跟自己父母说过这些情况，瞒不住的。
“杨梦也来了，进来进来，外面冷。”
外婆拉着杨梦的手往屋里走，手掌裹着杨梦的手背，捂了两下。
“手这么凉，穿厚点没有？”
杨梦低着头，小声说了句：“穿了的。”
屋里，外公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前摆着茶壶，他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有点背。
看到江挽月进来，外公点了点头：“回来了。”
“爸，新年好。”江挽月把年货放在桌上。
外公“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杨清，又落在杨梦身上。
他看了杨梦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外公放下茶杯，声音突然大了。
“杨旭那个混账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下。
江挽月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外公又开口了。
“好好一个姑娘，爹妈都没了，扔给别人养。他活着的时候干了什么人事？”
外公的声音很大，杨梦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攥着袖口，头低着。
杨清站在杨梦旁边，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外婆赶紧拉外公的袖子：“大过年的，你小声点。”
“我就要说！”外公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江挽月站在桌子旁边，脸上的笑没了，但也没生气，就是那种听了很多遍、已经麻了的表情。
“爸，人都走了，别说了。”
“走了我也要说！”外公看着杨梦，语气突然软下来了。
“孩子，不是说你，跟你没关系。你爸不是东西，但你是好孩子。”
杨梦没抬头，手指绞着袖口。
杨清感觉到她肩膀在抖，他把手从杨梦肩膀上移开，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外公，杨梦是我妹妹，她跟我妈过，跟我过。”
外公看了杨清一眼。
杨清说：“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杨梦在我们家挺好的。”
外公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了。
外婆赶紧过来，拉着杨梦往里屋走：“走走走，外婆给你拿糖吃，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草莓。”
杨梦被外婆拉着走了，经过杨清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杨清对她点了下头。
杨梦跟着外婆进了里屋。
江挽月坐到椅子上，给外公倒了杯茶。
“爸，杨梦这孩子心里敏感，你以后别当着她面说这些。”
外公接过茶杯，没说话，喝了一口。
过了半天，哼了一声：“我就是心疼你。”
江挽月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好心疼的，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儿子争气，闺女乖，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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