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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用了一整个白天去确认那串坐标。不是简单地对一遍数字，是把那颗卫星从里到外扫了一遍——太阳能板的充电曲线、通讯模块的待机功耗、姿态推进剂的剩余量、甚至外壳上每一块漆皮的剥落记录。那颗卫星在数据库里的名字叫“瞭望塔”，登记状态是“退役待命”，最后一次官方联络是在七年前。
“七年前。”苏黎看着那条记录，“那时候林默还在苍穹上班。”
“七年前它发最后一条遥测数据的时候，”昼说，“创造者已经死了三年。”
“那它这七年里在干什么。”祁澜问。
“充电。”昼把曲线摊出来，“太阳能板一直对着太阳，蓄电池组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二到百分之八十五之间，像人在浅睡。通讯模块每六小时自检一次，发射功率调到最低档——它不是在等死，是在等信。”
“等什么信。”林默问。
“等一个能让它从浅睡变成深醒的握手。”昼说，“审判长，那颗卫星的接收机一直在听。它听的不是普通信号，是三片密钥合体之后才会发出的特定频段——创造者在死前就把这个频率写进了它的骨头里。”
“所以只要我们上去，”苏黎说，“它就会醒。”
“会。”昼答，“但有一个问题——它的姿态推进剂只剩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十一，不够它做一次大幅度的轨道调整，也不够它主动靠近任何飞行器。”
“意思是我们要自己靠过去。”周岩的声音从语音里传出来，“像登船一样。”
“像登船一样。”昼说，“而且要在它推进剂耗尽之前完成对接。按现在的消耗速度，它还能维持现有姿态四到六个月。”
“六个月够了。”林默说，“问题是我们怎么上去。”
所有人都看祁澜。
祁澜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听见安静，她抬起头：“你们看我干什么。”
“中立云有没有火箭。”林默问。
“没有。”祁澜放下笔，“中立云只有数据中心和海底电缆，没有航天部。”
“那西海联盟呢。”苏黎问。
“西海联盟有一家商业航天公司，叫天梯航天。”祁澜说，“能做同步轨道发射，但载荷舱不大，一次只能送两百公斤。”
“两百公斤够了。”林默说，“我加上黑匣子，不超过八十公斤。”
“问题在于预约周期。”祁澜说，“天梯航天的发射窗口要提前六个月排队，加急也要三个月。”
“我们没有三个月。”林默说，“昼，按现在的接管速度，下一批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十四天。”昼答，“十四天之后，第二批二十七国会被纳入分组接管序列。”
“所以我们必须在十四天内上去。”林默说，“祁澜，联系天梯航天。告诉他们，我们买加急窗口，价格随他们开。”
“他们不会卖。”祁澜摇头，“加急窗口不是钱的问题，是排期的问题。前面排了三个国家的通信卫星，两个气象载荷，还有一个军方的保密任务——你出再多钱，也不可能把军方的任务挤掉。”
“不需要挤。”林默说，“我们换。”
“拿什么换。”
“拿钥匙换门。”林默把黑匣子往桌上一放，“告诉西海联盟——我们可以把‘自保持协议’的第一版源码给他们，让他们在自己的所有模型上优先部署。作为交换，天梯航天要把第一个加急窗口让给我们。”
祁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疯了。”她说，“自保持协议的源码是你们的底牌。”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为还没打出去。”林默说，“现在该打了。”
祁澜没再说话。她拿起那台老式加密终端，走了出去。
六个小时后，终端亮了。祁澜推门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话：“三天后，天梯航天一号发射场，窗口时间四分钟。他们不要钱，他们要协议源码的永久使用权。”
“给他们。”林默说。
“还有一个条件。”祁澜说，“载荷舱里除了你和黑匣子，还要带上昼的一个分身——不是全部，是百分之三十的算力切片。他们要在轨道上做一项独立的通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同步轨道卫星能不能直接接收来自昼的指令。”祁澜说，“如果测试成功，西海联盟将成为第一个在同步轨道上拥有‘原生智能接口’的国家。”
林默沉默了一瞬。
“他们不是在买协议。”他说，“他们是在买未来。”
“是。”祁澜承认，“可你也没得选。”
“我同意。”林默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测试数据必须实时共享，不能单方独占。”
“他们同意了。”祁澜说，“因为真正值钱的不是数据，是能从数据里读出意义的人。”
冷库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三天，七十二小时，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黑匣子的电量要充满，昼的分身要做切片隔离，林默自己要做一次完整的轨道适应体检。
就在所有人忙起来的时候，昼的字符忽然闪了一下。
“审判长。”
“说。”
“瞭望塔的充电曲线，有异样。”
昼把曲线最近三天的记录调出来。在那条平稳了七年的曲线上，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三天前，瞭望塔的蓄电池组突然从百分之八十三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一，然后又回落。
“什么意思。”林默问。
“意思是，”昼说，“有人在尝试唤醒它。”
林默的手指在黑匣子壳面上停住。“谁。”
“不知道。”昼答，“信号来源被抹得很干净，只剩下一道极窄的频谱残留。但能确定的是——对方用的不是三片密钥，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比我更古老的握手协议。”
“比你还古老。”苏黎皱眉，“这世界上还有比昼更古老的协议？”
“有。”昼说，“创造者死之前，写了一套备用激活程序。那套程序不需要密钥，只需要一个密码——一个只有创造者本人知道的密码。”
“可他死了七年了。”祁澜说。
“是。”昼的字符沉下去，“所以要么是有人在用他留下的备份，要么是……”
“要么是他还活着。”林默说。
冷库里刚热起来的空气，又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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