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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不是普通的车灯。是那种装在越野底盘上的高功率探照灯,一束一束切过滩涂的盐碱地,把凌晨四点的黑暗割成碎片。林默数了一下,七辆,呈扇形散开,最前面两辆已经碾过了铁丝网的外围警戒线。
“多少人。”他问。
“四十到六十。”昼的分身在黑匣子里答,“热成像显示,分成三队,两队走地面,一队绕后——他们想封住发射架的另一侧。”
“武器。”
“轻为主,但有重火力点。”昼说,“第三辆车顶架着一门自动榴弹发射器,射程覆盖整个发射坪。”
祁澜已经把门反锁,正在往窗边靠。她的手里没有枪,只有那台老式加密终端——但她把终端的背壳拆开,露出里面一根细长的天线。
“我在呼叫中立云的安保队。”她说,“但最近的中立云哨所在四十公里外,就算他们起飞直升机,也要十五分钟。”
“我们没有十五分钟。”林默说。
“我们有周岩。”
语音里突然传来周岩的声音,带着海风,却比海风更硬:“我已经在发射架底下了。他们绕后的那队人,刚踩进我布的线。”
“什么线。”
“滩涂上不是有排水沟吗。”周岩笑了一声,“我把沟里的盐卤引出来,浇了他们一鞋。现在那六个人正站在原地不敢动——盐卤导电,他们脚下的土地,等于一块带电的垫子。”
“能撑多久。”
“五分钟。”周岩说,“前提是没有人往他们脚下开枪。”
林默把黑匣子往怀里按了按,转头看祁澜:“载荷舱还能不能提前发射。”
“不能。”祁澜摇头,“火箭是液体燃料,预热要九分钟。现在才预热到第四分钟。”
“那就得拖九分钟。”
“拖不住。”祁澜说,“四十个人对四个,其中三个还不会用枪。”
“四个。”林默说,“加上何医官。”
角落里的何医官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我只会包扎。”
“够了。”林默说,“周岩,你继续守后翼。祁澜,你带何医官和载荷工程师先上发射架,进地下掩体。”
“你呢。”祁澜问。
“我守二楼。”林默说,“昼的分身可以接入发射场的监控网,我能看见他们每一个人的位置。”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祁澜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九分钟。”
“九分钟。”
她转身,拽着何医官和工程师往外走。工程师抱着装有昼分身晶片的铅屏蔽盒,盒子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林默留在二楼,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盐碱地特有的涩味。他闭上眼,昼的分身在视界里铺开,把整个发射场的地形变成一张透明的网。
七辆车,四十七个人,分成三队。绕后的六个人还站在盐卤里,前面的两队正在向指挥楼推进。
“审判长。”昼说,“他们的通讯频道是加密的,但我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
“他们说——‘不要活口,只要匣子’。”
林默睁开眼。窗外的探照灯扫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他说,“匣子不是死物,是会咬人的。”
第一波交火发生在四分钟后。
对方显然没料到二楼有人。他们派了四个人摸进指挥楼,以为只是一栋空楼。林默没有开枪——他不会用枪——他把昼的分身接入了楼里的电路系统,在对方踏上楼梯的瞬间,切断了所有照明。
四个人在黑暗里愣了一秒。那一秒,林默从窗户翻了出去,顺着外墙的排水管滑到一楼,然后绕到了楼的背面。
“审判长,”昼说,“左边十米,有一个。”
林默没有回头,他把黑匣子贴在墙上,昼的分身顺着金属管道滑出去,像一条无声的蛇。十米外的那个人突然惨叫一声——他的对讲机里爆出一阵高频噪音,噪音直接烧穿了他的耳膜。
“走。”林默说。
他顺着楼的阴影往发射架的方向移动。身后,第二队人已经反应过来,自动榴弹发射器开始对着指挥楼的二楼倾泻火力。水泥墙被炸开一个又一个窟窿,灰尘和碎玻璃像雨一样落下来。
“周岩。”林默在语音里喊。
“在。”
“后翼六个人动了没有。”
“动了。”周岩的声音带着喘息,“盐卤干了,他们冲过来了。我在发射架底下跟他们干了一架。”
“伤亡。”
“对方两个,我没死——但左臂挂了彩,不影响。”
“坚持住。”林默说,“还有三分钟。”
“不是三分钟。”周岩的声音忽然变了,“是三十秒。我看见他们的榴弹发射器正在瞄准发射架。”
林默的血液冻住了。
发射架上有火箭。火箭里有液氧和煤油。一发榴弹打中燃料箱,整个发射场会变成一朵火蘑菇。
“周岩,撤!”
“撤不了。”周岩说,“我如果撤,他们就会把发射架炸掉。”
“那你想怎样。”
“我想赌一把。”周岩说。
语音断了。
林默拼命往发射架的方向跑。他看见周岩从发射架的钢架后面冲出来,手里没有枪,只有那把旧环——他把旧环抡圆了,朝榴弹发射器的方向扔了出去。
那不是攻击。那是诱饵。
旧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在那一瞬,周岩扑向了发射架底部的紧急切断阀——他要把燃料箱的液氧排空,就算火箭废了,也不能让它炸。
但他没有扑到。
林默看见一道火光,然后看见周岩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向后飞去,撞在发射架的钢架上,然后滑下来,不动了。
“周岩!”
林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他跪在周岩身边,手按住他的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烫得吓人。
“你……”周岩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散,“你别管我……上去……”
“闭嘴。”林默说。
“我没死……”周岩笑了一下,嘴角溢出血沫,“就是……就是喘不上气……”
“何医官!”林默回头喊。
何医官从地下掩体里冲出来,手里拎着那只医药箱。他跪下来,剪开周岩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然后抬头看林默。
“贯穿伤。”他说,“肺被擦到了。”
“能救吗。”
“在这里不能。”何医官说,“需要手术,需要血,需要无菌环境。”
“那他就死在这里。”林默说。
“不。”何医官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我能让他撑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内,如果他能上手术台,就有希望。”
“六个小时。”林默重复。
“六个小时。”何医官把药推进周岩的静脉,“但这六个小时里,他不能动,不能颠簸,不能受压。”
林默抬起头。发射架的顶端,火箭的燃料箱正在排出最后一点液氧——周岩在倒下之前,摸到了切断阀。
倒计时重新开始了。九分钟。
“把他抬进掩体。”林默说,“然后——把我也装进载荷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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