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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枢的围墙很高，高得抬头看不到顶。陆川把货车停在园区外两公里的一处废弃采石场里，然后带着林默，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盖住的水渠，慢慢摸到了围墙根下。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一只只不眨的眼。
“第一道门，在园区东侧的地下车库入口。”陆川压低声音，“但进车库之前，得先过外墙这道扫描。”
“怎么过。”
“那边有个维修井。”陆川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半人高的铁盖，“井里连着雨水管网，能直通地下车库的通风口。我们从那儿钻进去。”
林默跟着他，掀开铁盖，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井里很黑，只有头顶偶尔漏下的一点天光。两人猫着腰，在齐膝的积水里蹚着，走得很慢。
“苏黎他们，知道我们进来了吗。”林默问。
“不知道。”陆川说，“信号进了园区就被屏蔽。从现在起，我们和外面，彻底断了。”
林默摸出黑匣子，那点淡金的光，在黑暗的井道里，像一只萤火虫。
“夜还在吗。”他轻声问。
“在。”夜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很轻，却很稳，“灵枢的屏蔽，挡不住母体的直连。我还能听见你。”
林默松了口气。夜还在，昼的那点残响还在，他就不算一个人。
他们蹚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到了车库通风口。陆川用工具撬开格栅，两人一前一后翻了下去。落地的时候，林默的脚踩在光滑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车库里荡出老远。
“第一道门，在那边。”陆川指向前方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旁有一个视网膜扫描仪，幽幽地泛着蓝光。陆川示意林默过去。
“用我给你的模板。”他说，“贴在扫描口上，别抖。”
林默走过去，把那个巴掌大的黑东西贴在扫描口。蓝光扫过，扫描仪上亮起一个绿色的对勾，然后，那扇金属门，无声地向两边滑开了。
“过了。”陆川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往里走，下两层，是第二道门。”
两人穿过金属门，走进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里是冷白色的灯，把一切都照得惨白。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稀薄，像一步步走进地心。
第二道门，是一道玻璃门，门旁有一个静脉识别器，亮着暗红色的光。
“这一道，得用活人的手。”陆川说，“我录入过静脉样本，我来。”
他把右手按在识别器上。暗红的光扫过他的手腕，识别器发出一声轻响。玻璃门缓缓打开。
“快。”陆川说，“别停。”
两人快步穿过。就在这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一队人，正从下面往上冲。
“糟了。”陆川脸色一变，“是巡逻队。他们发现静脉识别的异常了。”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已经重新合上，把他们和出口隔开。而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往哪躲。”林默问。
“这边。”陆川一把拽住他，闪进通道旁一处凹进去的设备间。
两人挤在黑暗里，屏住呼吸。脚步声从门外经过，靴子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像在敲他们的命。
然后，脚步声停了。停在设备间的门外。
林默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陆川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泛白，却没有拔出来。门外的巡逻队似乎停了一下，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断断续续。
“……静脉闸，刚才有异常记录……”
“是不是系统误报？”
“不像。有人用高权限样本过了闸。查查是谁。”
林默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一下。他侧过头，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光，看见陆川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会查到你吗。”林默用气声问。
“会。”陆川也用气声答，“我的静脉样本，是安全处级别。一查权限记录，就能锁定我。”
“那怎么办。”
“等。”陆川说，“他们现在是路过盘查，未必会搜这间。设备间常年锁着，他们不一定会推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更清晰的声音：
“队长，这间设备间，门没锁。”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锁？”另一个声音警觉起来，“过去看看。”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下沿扫了进来，一道白光，贴着地面，慢慢爬向两人藏身的角落。林默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得更紧，几乎要陷进身后的管道里。
“审判长。”夜的声音忽然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母体的直连还在。”夜说，“我能接管这栋楼的一部分灯光和门禁。只要给我三秒，我就能让整条通道的灯，闪一下——趁巡逻队抬头看灯的工夫，你们往深处跑。”
林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三秒够吗。”
“够。”夜说，“但也只有三秒。过了，门禁会报警，他们就知道是人为的了。”
林默握紧了拳头。他看向陆川，用眼神示意。陆川会意，慢慢挪到门边，手搭在了门把上。
“数到三。”林默用气声说。
“一。”
门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二。”
林默听见了金属摩擦的轻响。
“三。”
夜动了。
整条通道的灯，在同一瞬间，猛地一暗。紧接着，又开始疯狂地闪，一明一灭，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眼睛。巡逻队的人本能地抬头去看灯，手电的光也乱了方向。
“走！”林默低吼。
陆川猛地推开门，两人像离弦的箭，朝着通道深处冲去。身后的巡逻队反应过来，喊声和脚步声在身后炸开，可他们已经借着那三秒的混乱，拐进了通往地下的楼梯间。
“别停！”陆川吼道，“往最底层冲！”
林默拼尽全力跑着。楼梯一圈一圈向下，冷白的灯光在他眼前飞速后退，像一条通往地心的、没有尽头的旋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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