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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河比小六想的要宽,对岸的草看着比这边还绿。小六拨开齐腰的芦苇草,看到了清澈的河水,水底的卵石一颗一颗数得清,风一过,河面上就漾开一层细碎的光。
胤褆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块石头,抬手一丢,正好砸在他面前,水花啪地溅了他一脸。
“哎哟!”
小六也不甘示弱,顺手抄起一把芦苇往水里一甩,水珠甩得又急又准,噼里啪啦全打在胤褆脸上,“哈哈哈,大哥先来洗洗脸吧!”
胤褆抹了一把脸,非但没恼,反倒笑得更大声,弯下腰抄起水就往小六这边泼。
小六跳着脚躲,鞋面还是湿了半边,索性也蹲下去撩水还击。
兄弟俩在河边闹得水花四溅,惊得芦苇丛里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来好几只。
康熙骑在马上,没有下来,也没有说话。
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水汽,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侍卫们都远远站着,谁也不敢出声。
他看着两个儿子在水边打闹,视线越过芦苇,落到克鲁伦河的对岸。
再往前走上一段路程,就是葛尔丹大营所在的地方。
他和这个宿敌的决战,就在眼前了。
这些年噶尔丹在漠北反复无常,朝廷几次征抚,他总是降了又叛,叛了又逃。这一回康熙亲率大军深入草原,就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心腹之患。
草原上的日头落得慢,可一旦落下去,天就黑得极快。大清这边迅速开始安营扎寨,帐篷一排一排地立起来。
有人吆喝着抬木桩,有人蹲在地上挖灶坑,火一升起来,草原上就多了许多个小小的橘色圆点。
伙夫埋锅造饭,炊烟顺着风往一处飘,营地瞬间有了烟火气。
小六的帐篷就在康熙的大帐不远处,他和富德、李茂住在一块。
帐篷不大,三张铺盖围着一个小火盆,箱笼堆在角上,一进门就得侧着身子走。
这一晚大家休息得都早。
在马车上颠了两个多月,偶尔才有驿站能歇一歇,如今能躺在踏踏实实的土地上,被褥底下是草地,隔着毡子也能闻到青草味儿。
火盆里的炭烧得红红的,三个人话没说几句,就先睡倒了一双半。
睡着前富德还嘀咕了一句 “明日能不能吃上口菜”,李茂回了句 “睡你的”,然后就没声了。
小六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听着外头巡夜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偶尔的响鼻声,竟觉得比宫里的更漏还催眠。
第二日一大早,号角声陡然响起。帐外已经乱成一片,脚步声、铁器碰撞声、马嘶声混在一处,远处有人在扯着嗓子传令。
小六一个激灵从被窝里弹起来,他一动,才发现睡在火盆另一边的富德竟然还没醒,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不是吧,这么响的声音,就算是聋子,也该被震醒了吧!
他跳下床,走到富德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富德,富德!”
踢了两下没动静,又踢第三下,富德才悠悠转醒。
“六阿哥!”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炸成一团,一只袖子还缠在脖子上,被子一掀,露出底下皱得像咸菜干一样的衣裳,“什么时辰了?”
帐帘一掀,一股凉风跟着人一起进来。李茂正好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水盆,眼皮都没抬,“太阳晒屁股的时辰了。”
李茂说这阴阳话纯粹是看不惯富德,起得比主子还晚,昨晚上明明说好轮着值夜,结果怎么都叫不醒。
富德他把袖子从脖子上解下来,胡乱套上,仰着小圆脸一脸不好意思,“茂哥哥,今夜你好好睡,我来守着,冷了给你添炭,热了给你扇风……”
李茂端着水盆的手一抖,晃出来几滴水,一脸嫌弃地退了一步,就这还是富察家的少爷呢,真是没脸没皮。
他一抬头,正看见富德在扎裤腰带,再往下一瞧他的脚,立马惊呼出声,“哎哎哎,你穿的是我的袜子吧!”
富德这才凑到帐子口打量了一下,低头看看脚上,又抬头看看李茂的脸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真是对不住了,茂哥哥……”
李茂被他恶心的够呛,“行了行了,以后这双就给你了,我不要了!”
他说完一甩帘子出去了,帘子打在帐柱上,啪的一声响。外头又传来他泼水的声音,哗啦一声,惊得门口的马打了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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