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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下起了小雨。雨点敲着面包车的挡风玻璃，路灯在积水里拖出一条条长影。
泽尔拨动雨刷。
后排小惠盖着一件卫衣，仍在熟睡。
女孩的鞋子被摆在座椅下面，泽尔上车时替她擦过脸，眼角还留着一点没有洗净的灰。
“送去哪里？”
通讯器里响起赛维塔的声音。
“公园。”
泽尔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
距离限行还有半小时，她调出导航，换了一条近路。
“您去哪里了？”
频道里传来一声轻笑。
“呵。”
通讯结束。
泽尔看着前方的红灯，伸手调高车内的温度。
她没有重新呼叫。
雨刷又扫过一次。
后视镜里，小女孩翻了个身，手指抓住卫衣的边缘。
……
赛维塔停在一处屋檐下。
雨水沿着长袍滴落。
他手里的男人还活着。
先前逃跑时留下的泥土已经被雨冲掉，脸上却再找不到除了绝望外的其他表情。
赛维塔将他放到墙边。
男人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他失去了拾取物品的能力，也再没有逃跑的能力。
赛维塔低头看了一会儿。
最早的时候，他只见父亲这样处理罪犯。
诺斯特拉莫的街道，墙上的人影。
那些原本躲在门后的居民，会在第二天清晨走出来，看清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他们有了军团。
午夜领主的兄弟们学会了父亲的战争之道，将警告留在城墙、广场与道路旁。
越来越多的人只记住了其中最容易学会的部分。
赛维塔伸手取出一支药剂。
男人看见针头，身体猛地一颤。
“别动。”
针剂被推入。
赛维塔蹲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
男人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呼吸也急促起来。
在兴奋剂的作用下，他终于重新看清了眼前那张苍白的脸。
以及挂在长袍下面的东西。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赛维塔歪过头。
“你刚才还有不少话。”
雨水滴在两人之间。
男人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
赛维塔看着他感受到了恐惧，对生的渴望，还有另一种同样强烈的恐惧，压住了他求饶的冲动。
家族。
赛维塔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使用过自己的天赋。
曾经，他花了太多力气压住它，假装那些头痛与梦境都可以被忽略。
此刻，男人的恐惧就在面前。
几幅混乱的画面从中浮现。
一道木门，门后的石阶，有人站在台阶上，翻看一册名单。
排列整齐的男男女女日复一日重复同一套动作。
男人猛地睁大眼睛。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做了什么，但那种自己竭力藏住的东西，正被一点点翻出来的暴露感…
赛维塔继续看着。
更多片段挤在一起。
一些画面甚至只是模糊的颜色，夹杂着男人此刻的惊惧，难以分辨。
赛维塔睁开眼睛。
“王家。”
男人的呼吸骤然停住。
这已经足够。
赛维塔看着他的反应。
“原来如此。”
“不是我……”
男人终于开口。
“我只是……”
赛维塔抬起一根手指，止住了他。
“嘘。”
赛维塔已经得到了他要找的方向，剩下的片段，却仍纠缠在一起。
现在看来，灵能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只是仍有遗漏。
他低头看向男人。
“很可惜。”
“你需要被惩戒。”
男人的求饶声被雨夜吞没。
片刻后，赛维塔收起小刀。
记忆器官带来的感受是碎片化的记忆片段。
陌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都是他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
……
面包车停在公园外。
后视镜里，少女的面容已换成一张陌生男人的脸，身上穿着皮夹克和阔腿裤。
泽尔推开车门，将小惠抱了出来。
老人坐在警车旁，双手攥着拐杖。
她还在反复描述孙女的衣服。
一名警员蹲在她面前，耐心听着。
“粉色的。”
“她穿的是粉色裙子……”
泽尔走进灯光里。
“是这个孩子吗？”
老人转过头。
拐杖从手里滑了下去。
她扶着警车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旁边的警员立即托住她的手臂。
“惠儿！”
小女孩被这一声叫醒，眼睛只睁开一条缝。
“奶奶……”
老人伸出双手。
泽尔没有立即松开。
等警员接稳孩子，她才退了半步。
“我在路边发现的。”
“她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你们最好带她去检查。”
另一名警员已经走了过来。
“先生，麻烦您留一下联系方式。”
泽尔取出手机。
脸上的笑容温和，声音无比爽朗。
“当然。”
……
武山，陈家。
夜已经深了。
桌上的煤油灯烧得很稳，灯罩边缘积着一层烟痕。
唐佳雪坐在桌边，两名同事各拿着一份名单。
陈宗站在她身旁。
白天被挑出来的三名年轻族人，此刻就站在门前。
他们看向屋内的目光火热。
“这三人，都是我陈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
陈宗看了他们一眼。
“实力尚可。”
其中一人挺直了腰。
老人没有继续夸下去。
“可教人学习，还是要找老成的。”
唐佳雪点头。
“您的意思是，再安排几位有授徒经验的？”
“让他们跟着学。”
陈宗伸出手。
“名单给我看看。”
唐佳雪将平板递过去。
老人戴上眼镜，手指沿着名单缓缓移动。
一个名字被勾选。
又一个。
唐佳雪低头记下对应人员，身旁的同事将陈家的功法目录重新核对了一遍。
灯照不到的桌脚旁，三只蚊子大小的蜘蛛沿着木纹爬了上来。
一只钻进男人裤脚。
一只攀住椅背，停在另一人的领口后方。
最后一只藏在唐佳雪垂下的衣袖里。
陈宗的手指仍按在屏幕上。
他勾完最后一个名字，忽然用力向下划去。
页面连续滚动。
武山王家的名单出现了。
老人盯住其中一张照片。
唐佳雪正准备伸手，将页面翻回去。
“这个人，你们也敢用？”
陈宗的声音突然拔高。
门前的三名年轻人立即抬头。
唐佳雪的手停在半空。
两名同事也看向老人。
几乎就在同一刻，三只蜘蛛咬了下去。
袖口里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一名专员抬手摸了摸后颈没有摸到东西。
蜘蛛已经松开附肢，落进衣服的褶皱里，失去了生命。
唐佳雪看着平板上的照片。
“您认识他？”
陈宗没有回答。
他将那张照片放大，屏幕里的面孔映在镜片上。
老人握住平板的手越来越紧。
“把这人的资料调出来。”
唐佳雪坐直了些。
“陈老，他有什么问题？”
陈宗抬头，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移过。
几乎是同时，三人的眼神就从清澈变得呆滞。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用的什么方法治疗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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