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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顾岁岁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昏昏沉沉，直泛晕。直到散场的下课铃声骤然拉响，偌大的阶梯教室里才猛地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窸窣声。
“总算放学了........”
佟霜霜长长舒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随后麻利地把笔记本塞进黄挎包，一把挽住顾岁岁的胳膊，拖着她往门外挪。
跨出教学楼门槛的瞬间，迎面扑来的一股子冷风像冰刀子似的直直刮在脸上，刀刀见肉。
顾岁岁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原本沉滞混沌的脑子登时清醒了大半，连呵出来的白气都打着旋儿散在夜色里。
佟霜霜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进红毛线织的大围巾里，闷声闷气地感叹。
“这课讲的可真是提神醒脑，比冬泳都管用！”
说起来顾岁岁和佟霜霜都属于理科生，听起这种枯燥冗长的政治大课，简直比吃安眠药还管用。
顾岁岁裹紧了大衣，唇角弯了弯，没接茬儿，只是抬手将散落到腮边的碎发别回耳后。
“行了，外头冻得邪乎，你赶快回宿舍猫着吧，我也该回家了。”
佟霜霜看着黑透的天，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成，天黑路滑，你路上千万慢着点儿........唉，你说你要是没成家该多好，就能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宿舍了，大通铺挤着暖和，还能天天凑一堆儿唠嗑。”
话音未落，她眼珠子一转，又自顾自地高兴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你要是真住校了，我哪还能抱得到白白胖胖的小嘉嘉？
那小家伙身上的奶香味儿，可比宿舍里的霉味好闻多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大娘他们等急了。”
顾岁岁扯了扯围脖，笑着挥了挥手：“好，明早见。”
在回宿舍的岔路口上告别了佟霜霜，顾岁岁独自走向自行车棚。
这时候的天色早已黑得浓稠如墨。
初冬的狂风卷着干枯的落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两旁光秃秃的白杨树在夜风中剧烈摇晃，枝桠狂乱地抽打着虚空，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声。
自行车棚里空了大半，稀稀落落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旧车，学校里的教职工但凡没课的，早就顶着寒风奔回了自家的热炕头。
顾岁岁裹紧了身上的厚呢子大衣，从车棚里推了车，听着车轱辘碾着干枯卷曲的落叶，发出清脆细微的碎裂声。
前方视线不明，她随手掏出手电筒打开，一头扎进了四九城那片黑魆魆的夜色之中。
从京大回二麻子胡同，满打满算十里地。
这条路她骑了三个多月，虽说不敢吹嘘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却早已烂熟于心。
从京大出来，穿过两条主干道，再拐进一片错综复杂的老居民区，一共有四道狭窄的胡同。
过了这些胡同，便离二麻子胡同不远了。
白日里还算嘈杂喧嚣的街道，到了夜里冷清得厉害，一条主街看过去只有两三盏路灯。
昏黄黯淡的光晕被夜风撕扯得摇摇欲坠，根本照不透逼仄的暗角，只剩下死一般的寂寥。
顾岁岁踩着脚踏板，车轮碾在冰冷坚硬的碎石路上，发出规律的“骨碌”声。
刚拐过第二个胡同口，顾岁岁就被一阵格外凛冽的穿堂风猛的呼在脸上。
她下意识的偏了偏头，避开冷风直吹在脸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眉头一皱，有一种被人盯梢的感觉蹿了出来。
好像不太对劲。
被风吹来的空气里除了煤烟和枯草的味道，隐隐飘来一丝极淡的汗酸与劣质旱烟混合的气味。
这个点儿了，谁在外头吹着风抽烟？
更关键的是，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死死的扎在她的身上。
四周一片漆黑，那目光从什么地方来的，顾岁岁不知道，但不影响她瞬间提高了警惕。
顾岁岁没有立刻东张西望，甚至蹬车子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夜中微微缩紧。
她一手握紧车把，抬起另一只手看似是去拽松散的围巾，实际上借着黑暗，悄悄的从空间里顺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上。
她现在五感敏锐，在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耳听力更是灵敏。
忽然，一声极为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混在风声里骤然炸响，
一道干瘦却迅捷如猎豹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戾气，从胡同死角后猛然暴起，干枯如铁爪的大手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冲顾岁岁的面门。
这人的动作狠辣、老练，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如果顾岁岁有经验就会发现，这种感觉就是战场上一击必杀的死囚搏命路数！
然而，他快，已有准备的顾岁岁动作更快！
就在那道黑影扑出来的电光石火之间，顾岁岁腰肢猛然发力，整个人宛如游鱼般向侧后方诡异地一折，同时，她借着身体后仰的惯性，手腕狠厉一甩，掌心里紧握的铁皮手电筒化作一道虚影，迎面朝着对方的面门与手臂狠狠砸去！
“铛——！”
黑夜中炸开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手电筒仿佛重重砸在了某种极其坚硬的物件上。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手电筒翻滚着跌落在青石板地上，原本微弱的光亮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胡同里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然而，根本不等顾岁岁喘息，左侧的空气陡然被尖锐撕裂，又是一阵阴冷的疾风如影随形般直逼肋下！
黑暗中，顾岁岁看不清眼前动手的人，但在手电筒甩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就做好了准备。
她左脚猛地一蹬地面卸去冲力，双手紧紧扣住沉重的二八大杠车把，腰背发力，暴喝一声，竟硬生生将整辆沉重的铁架自行车当成重兵器，迎风抡了出去！
“哐当！”
冰冷沉重的自行车带着呼啸的恶风，结结实实地横扫向袭击者的下盘。
对方应该是没有想到顾岁岁的力气会有这么大，一辆二八大杠怎么也要四五十斤，一下子就给抡起来。
这一下还轮了个正着。
只听得一阵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与沉闷的骨肉撞击声交叠响起，黑暗中立时传来对方一声急促而痛苦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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