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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回泽内，一名灰袍老者蹲在寿字碑数里之外，手中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黄铜罗盘，时不时将几枚阵旗打入地下。足足折腾了三日，才沿着灰雾外围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血河老人身旁。
“前辈，找到了。”
灰袍老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远处一片低矮山坡，“寿字碑下面确实有一片人为开辟的空间，只不过正上方被一股极其古怪的力量笼罩，晚辈神识刚靠近一些，便有种气血衰败之感。”
血河老人冷哼了一声，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
若不是那该死的岁月之力，他又何必在这里耗上整整三年？
“本座问的是，能不能进去。”
灰袍老者迟疑片刻，重新看向罗盘，摇头道：“正面不行。”
“不过这股力量似乎只集中在寿字碑附近，若是从东南三里之外向下开辟通道，再顺着地脉斜着过去，应该能够绕开大部分禁制。”
血河老人眼睛微微眯起，问道：“那还需要多久？”
“这里岩层坚硬，越往下恐怕越难，若只是晚辈一人，至少数年。”
灰袍老者话音刚落，血河老人已经抬手一挥，三具浑身血红、面无表情的人形血傀出现在地面。
“现在呢？”
灰袍老者嘴角抽了一下。
“只需半年时间。”
“挖！”
……
地底石室。
陈长安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三年过去，他的修为距离筑基中期巅峰已经越来越近，药园中的灵药也形成了一套相对稳定的循环，赤元丹平日修炼，凝元丹则留在灵力积累到一定程度以后服用，虽然速度远远谈不上突飞猛进，可比起寻常散修，已经不知道舒服了多少。
至少不用整日为了几株灵药出去拼命。
陈长安对此很满意。
活到他这个年纪，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修炼快上一年两年固然是好事，但要是为了快上一年，把剩下几十年的命都搭进去，那才是真正的亏本买卖。
这一日，他刚将一颗赤元丹的药力炼化，准备继续修炼，屁股下面的蒲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陈长安睁开眼睛。
震动声很轻，若不是他如今神识远胜从前，都未必能够察觉。
“地动？”
陈长安皱了皱眉，并没有太过在意，无回泽本就古怪，地下偶尔出现一些动静也不算什么。
但接下来十多天，那种细微震动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有规律。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传来一次。
一下，又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极远处，不断凿击地下岩层。
陈长安脸色终于有些不好看了。
“不会吧……”
这老东西三年都等了，难不成现在开始挖地了？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有心情继续修炼，立刻来到石壁旁边，将手掌贴在冰冷岩壁上，神识顺着其中缓缓蔓延。
片刻之后。
咚！
一股微弱震动顺着岩层传来。
方向虽然模糊，却明显不是寿字碑正上方。
“…….”陈长安沉默了。
还真他娘的在挖。
“紫府修士都这么闲的吗？”
三年啊。
自己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躲在地下不出去，对方竟然还真在外面想了三年办法，如今连挖地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
不过骂归骂，陈长安动作一点不慢。
赤云炉收起来，丹药收起来。散落在外面的几件东西也全部塞回储物袋，就连屁股下面那只用惯了的蒲团都没有留下。
能带走的，一个不留。
确认没有遗漏以后，陈长安这才催动岁月印，打开刻着“借”字的第二道石门，重新进入那间放置黑棺的石室。
陈长安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黑棺十余丈的位置停下，在布下几道简单禁制，开始注意外面的动静。
一个多月后，岩层的震动声越来越响，石壁上偶尔会震落几粒细小的尘土。
陈长安心里越来越沉，这血河老人显然不是胡乱挖掘。是真的已经找到了这片地下空间的大致方位。
按照这种速度继续挖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第一道石门附近。
好在那扇刻着“天寿有尽”的黑色石门同样古怪，即便挖进来，也未必能够打开。
想到这里，陈长安稍稍安心了一些。
轰！
就在这时，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动从远处传来。
石室中央，那口三年来始终毫无反应的黑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长安察觉到动静，慌张的立刻后退、紧紧的贴在墙壁上。
黑棺的表面、暗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古老纹路，亮起了微弱的灰光。随着纹路亮起，整间石室仿佛忽然安静了一些。
陈长安背靠着墙壁观察许久，黑棺再也没有出现变化。
他正准备再等等，目光忽然落在棺材旁边。
那里有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从储物袋缝隙里掉出来的青灵草叶子。
这种叶片一旦离开灵株，用不了多久便会失去生机。就算放进玉盒里，也只会稍微延缓一些。
但眼前这片叶子，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
进入这间石室，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一片普通青灵草叶子，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毫无变化。
陈长安思考片刻，从九转仙瓶中取出两片青灵草叶，一片放在石室角落，一片则用飞剑托着，小心翼翼送到了黑棺旁边。
做完这些，他便退回原处。
七日之后、角落里的那片青灵草叶已经明显发黄，边缘也开始蜷缩，灵气流失大半。
反观黑棺旁边的那片，只比刚摘下时稍微黯淡了一点。
陈长安盯着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二枚计时玉符，将其放在黑棺旁边，另外一枚握在手里。
又是三日。
陈长安将两枚玉符同时拿起来，手里的这枚、留下了三道刻痕。黑棺旁边的那枚，却连一道刻痕都没有留下完整。
陈长安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这种涉及岁月的东西一直很诡异，寿字碑直接削掉血河老人几十年寿元。
岁月印截取未来，同样要拿自己的未来去换。
天下没有白来的好处。但眼前的情况，又与那些有着不同。
黑棺附近没有吞噬生机。
更像是……
把岁月变慢了。
陈长安看着那口黑棺，忽然明白了百草秘境里的那九口棺材，为何经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能够保持那种状态。
或许，不是棺材里的东西活得够久。而是它们根本没有真正经历那么久。
就在这时，远处石壁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距离明显更近了。
陈长安正准备收起两枚玉符，识海中的神识却猛然一动，能够清楚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陌生神识正顺着岩层一点点向这里蔓延而来。
不是血河老人，这股神识要弱上许多。但至少也是筑基修士。
“还带了人？”陈长安脸色一沉。
那股神识显然是在勘察地下空间，虽然隔着厚厚岩层已经极其微弱，但按照这个方向继续靠近，迟早会碰到这间石室。
陈长安立刻运转《枯荣诀》，强行压低自身气息，同时朝黑棺后方退去。
就在他靠近黑棺三丈左右时，棺身上的灰色古纹忽然又亮了一些。
陈长安脸色微变，此刻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原本正常流转的气血、灵力，竟像是同时慢了下来，就连心跳都比平时缓慢许多。
那股神识从附近缓缓扫过，朝着向另一个方向而去。
陈长安一动不动的站在黑棺后面。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间，他有种像是从这片天地间暂时淡了下去的错觉。
自身的气息、生机，甚至灵力波动，都被那种迟缓的岁月一同压了下去。
此刻，陈长安看向黑棺的眼神彻底不同了。
“还能藏气息？”
……
地下的另一侧。
一层岩壁轰然坍塌，出现了一条斜着向下延伸数里的通道。
三具血傀已经残破了两具。
血河老人根本没有理会损耗，目光死死盯着通道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扇通体漆黑的石门。门上四个古字，依旧清晰可见。
“天寿有尽。”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血河老人眼角明显跳了一下。
就是这种力量！
三年前，他足足被削去了数十年寿元。
灰袍老者也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取出几枚阵旗，小心翼翼布置在石门四周，接连试探了数次，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如何？”血河老人冷声问道。
灰袍老者没有立即回答，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灰鼠，朝石门方向扔了过去。
灰鼠刚开始还在拼命挣扎，靠近石门后，动作开始变慢。
等落到门前三尺时，原本油亮的毛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身体也迅速干瘪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没了动静。
灰袍老者蹲下身，盯着石门上的纹路看了许久，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前辈。”
“这扇门……恐怕不是普通禁制。”
血河老人已经有些不耐，道：“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禁制。”
灰袍老者咽了咽口水，道：“晚辈方才尝试了灵力、神识和阵法，都没有反应，可这只灵鼠靠近以后，门上的纹路却亮了一瞬。”
“它吸走的，似乎不是灵力。”灰袍老者看着门前那具已经干瘪的鼠尸，继续道：吸走的是生机，更恰当的说法、是生机。”
“…….”
“这他娘的还需要你说？”血河老人脸色更难看了。
吸的是不是生机，他能不知道？自己白花花的几十年寿命就是这么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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