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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往那边瞟。宋青书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茶盏,朱九真正侧着头跟他说着后山桂花开了的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说到有趣处,眼尾弯起来,像两轮小小的月牙。武青婴站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话,还打趣说九真姐姐特意选了青书师兄爱吃的莲子,惹得朱九真轻轻拍了她一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又亲密,像是自成一个温暖的小世界,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
张无忌已经不是刚来武当的时候了。
门中的师兄弟们,甚至是洒扫的道童都知道。大师兄宋青书,与朱武连环庄的朱九真、武青婴两位小姐早有婚约,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刚听弟子闲聊说起这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疼,连饭都吃不下。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宋师兄对自己那么好,每日为自己运功疗伤,还把那么厉害的九阳神功都教给了自己,是自己的大恩人,是如同亲兄长一般的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多看朱九真姐姐几眼,控制不住地在意她和宋师兄站在一起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因为她的一句话心跳半天。
张无忌捧着空碗,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丝线。
他觉得自己太坏了,太不懂事了,太忘恩负义了。师兄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么能总想着师兄的未婚妻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那点莫名的湿意压下去,小声道:“我喝完了,谢谢师姐。”
说着,便把碗轻轻放回木盘,转身快步坐回蒲团上,背对着几人,假装继续打坐练功。
朱九真看着他小小的、绷得紧紧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总觉得张无忌有些不对劲,这一世,自己和张无忌可没什么交集啊,朱九真刚想多问一句,手腕却被宋青书轻轻握住了。她回头,撞进宋青书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朱九真撇了撇嘴,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张无忌看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纯粹,带着一种跨越年龄的执拗与在意,像只认准了人的小狗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好在有宋青书在,总能恰到好处地挡在中间,让她不至于太过尴尬。
武青婴倒是看在眼里,经常幸灾乐祸,私下里说这是前世的孽缘,气的朱九真想揍她。
宋青书跟两人聊了几句,便约好一起去后山练剑。宋青书对张无忌嘱咐的两句,便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远了,竹影里的甜香也散了,张无忌才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口,风卷着几片竹叶飘进来,打着旋落在地上。阳光依旧明亮,可刚才那点暖意与生气,却好像都跟着人一起走了。他抿着小嘴,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涩,连刚学会的内功口诀都记混了几句。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地过着。
每日清晨的运功疗伤,白日里的内功修习,还有午间、傍晚总能准时出现的朱九真与武青婴。有时是送些点心茶汤,有时是来寻宋青书商议些许琐事,有时只是路过,进来坐一坐,说几句话,看看他的伤势。
每一次朱九真出现,都像是在张无忌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他开始频繁地做梦。
梦里永远是漫山的红梅,开得热烈又张扬,像是烧了满山的火。朱九真姐姐就站在红梅树下,穿着大红的衣裙,回头对着他笑,眼波流转,巧笑嫣然。风一吹,红色的花瓣落满她的肩头,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梅花的冷香,轻轻唤他:“无忌,过来。”
还有的时候,梦里是陌生山庄的亭台楼阁,是暖融融的室内,红烛高燃,烛火跳啊跳。姐姐坐在灯下绣花,指尖捏着银针,侧脸柔和得像水,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他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觉得心里满当当的,什么都不用想,就很安稳。
那些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梦里红梅的冷香,能感觉到姐姐指尖的温度,能听清她说话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娇意。不像是普通的梦,倒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记忆,是上辈子、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生过的事。
张无忌有时候会恍惚地想,是不是上辈子,他就认识朱九真姐姐了?是不是上辈子,姐姐就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要陪着他一辈子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发了芽的种子,在心里扎了根,再也压不下去。
可越是这么想,他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夜里躺在榻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伴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格外安静。张无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掰着手指头数,宋师兄对自己有多好。
教自己天下第一流的武功,每天雷打不动给自己运功驱寒,怕自己吃不惯山上的素斋,特意让厨房做些软糯的点心;怕自己闷得慌,天气好的时候还带自己去后山看风景,教他认山上的草药。师兄那么好,那么温柔,是全武当都敬佩的人,和朱九真姐姐站在一起,那么般配,那么天经地义。
自己怎么能、怎么能惦记师兄的人呢?
张无忌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想,鼻子有点发酸。
他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太忘恩负义了。他应该感激师兄,应该祝师兄和朱姐姐好好的,应该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收起来。可他一看到他们站在一起说话、笑,心里就酸得厉害,像是被谁用手紧紧攥住了,喘不过气。
小孩子的心事,藏不住,也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能跟谁说。爹娘忙着帮师伯师叔处理事务,整日见不到人影;太师父在闭关,不能打扰。他只能把这些酸涩的、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一点点藏在心里最深处,压在底下,连做梦都不敢让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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