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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也就一瞬，她便又恢复了温婉的神色，伸手点了点张无忌的额头，指尖轻轻的，带着点嗔怪的意味：“就你话多，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可心里，却是好一阵无语，还带着点哭笑不得。
好家伙。
她殷素素当年在江湖上行走，何等冰雪聪明，心眼比筛子还多，与人周旋时，往往对方刚说上半句，她便知道后半句是什么心思，对方一不留神，她就能把人卖了，对方还得帮着她数钱。
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憨儿子？
人家还没说话呢，他倒是噼里啪啦，主动全都给招了。半点城府都没有，人家给点好脸色，就掏心掏肺的。
这肯定是随了他爹张翠山。
想当年在冰火岛上，谢逊不过随口套了两句话，他就能把武当派的内功心得、剑招诀窍说漏嘴，实诚得让人叹气。合着儿子这缺心眼的性子，是完完整整，半点不差地遗传了他爹。
殷素素在心里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半点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宋青书将母子二人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促狭的笑意，快得像是错觉。他面上依旧温润如常，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原来这七伤拳，是五婶教给无忌师弟的？我说呢，无忌师弟年纪虽小，肚子里倒是装着不少高深武学。”
殷素素抬眼看向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宋青书的话，听着像是夸赞，可细细品来，却像是在试探。她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笑了笑，反问：“哦？无忌这孩子嘴碎，还跟你们说什么武学了？”
“也不少。” 宋青书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半点烟火气都没有，“除了这七伤拳，还有什么狮吼功，大力鹰爪功，听着刚猛霸道得很，另外还有好几门颇为精妙的内功心法，都不像是寻常武学。我和九真、青婴前些日子还在说，五婶博闻强识，连这些绝学都知晓，当真是了得。”
他说得轻描淡写，每一个字却都精准地落在殷素素的心头上。
七伤拳，狮吼功……
这些全都是谢逊的看家本领。
大力鹰爪功更是自己父亲白眉鹰王的绝技。
没想到全都被张无忌说了出去。
屠龙刀的下落本就敏感，江湖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一家三口，就想从他们嘴里撬出谢逊的消息。若是让人知道无忌小小年纪，便知晓谢逊的诸多绝学，甚至知晓冰火岛上的诸多细节，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事端，引来多少麻烦。
殷素素心里沉了沉，正思索着该如何遮掩过去，把话头圆回来，旁边的武青婴忽然抿着嘴笑了。
她看出了殷素素的心思，带着点促狭的开口了，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可不是嘛。无忌还跟我们讲了好多冰火岛上的事情呢，说有漫山遍野的冰雪，还有好大的海豹，会趴在冰上晒太阳，特别有趣。我们听着都觉得新鲜，像是跟着去了一趟极北之地似的。”
她说着，还冲张无忌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张无忌还没察觉出什么，反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以为师姐是在夸他见多识广。
殷素素：“……”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海上，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告诉无忌，回来之后，冰火岛上的事情，谁问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合着她这宝贝儿子，是人家什么都没问，连哄都不用哄，自己就先把家底都给抖搂干净了？
都不用严刑逼供的，他就能从义父的七伤拳说到冰火岛的暴风雪，一五一十，半点不剩，全给人招得明明白白。
殷素素脸上的笑意，就像被山风慢慢吹散的云，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领口的绒绳，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张无忌那张还带着懵懂笑意的小脸上，心里先是一阵好气，又跟着一阵后怕。好气这孩子半点心眼都没有，人家三言两语便掏得干干净净；后怕的是，这话若是落在旁人耳朵里，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七伤拳、狮吼功、冰火岛的细枝末节…… 桩桩件件，都和谢逊脱不开干系。如今江湖上谁不找金毛狮王？谁不觊觎屠龙刀？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他们一家三口在武当山，怕是再无宁日。
山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来，打在脸上微凉。殷素素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抬眼看向宋青书，脸上重新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语气也平静得听不出波澜：“青书，你随我来，婶婶有句话，想跟你单独说。”
说完，她也不等宋青书回应，转身便往大雪坪西侧的崖边走去。素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扫过地上的残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宋青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也没多问，只对着朱九真和武青婴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照看无忌，便抬步跟了上去。月白色的道袍在风里舒展开来，步履从容不迫，施施然的，半点没有被长辈质问的慌乱。
朱九真望着两人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指尖下意识绞着腰间的绦带，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五婶她…… 不会是生气了吧？五婶会不会怪我们套他的话？”
武青婴耸了耸肩，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短剑，剑穗在风里划出浅浅的弧线。她心思细腻，看人也通透，闻言只勾了勾唇角：“生气又如何？青书师兄自有分寸。你放心，五婶是在江湖上走过的人，拎得清轻重，不会为难师兄的。”
张无忌站在一旁，看看走远的两道身影，又看看两位师姐，小脸上满是茫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小声嘀咕：“娘亲跟师兄去说什么呀？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事，惹娘亲不高兴了？”
朱九真低头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心里软了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掌心带着暖意，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哄小孩子一般：“没做错事。大人说些正事而已，我们接着练拳好不好？”
张无忌一听练拳，立刻把那点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重重点了点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攥着小小的拳头，一脸认真：“好！我要好好练，以后跟师兄师姐一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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