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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儿站在王难姑身前，微微抿着唇，对着宋青书微微欠了欠身，声音细细的，却很稳：“见过宋少侠。”她抬起头，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潭，里面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反倒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忍与锐利。她飞快地扫了宋青书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手指悄悄攥紧了王难姑的衣角，像是在掩饰什么。
“小的这个叫小昭，是黛绮丝妹子的亲生女儿。” 王难姑又揉了揉小昭的头顶，语气软了几分，“这孩子年纪小，却懂事得很，聪明伶俐，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小昭抬起头，对着宋青书甜甜一笑，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看起来又乖又软。可宋青书看得清楚，她笑的时候，眼底深处并没有半分笑意，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正飞快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考量。
宋青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两个…… 重要女主。
蛛儿，小昭。
一个是张无忌的表妹，殷离，练千蛛万毒手，性情刚烈；一个小小年纪就卧底明教，聪慧机敏，善解人意，后来陪张无忌在秘道里出生入死。
他下意识地又多看了两眼。
蛛儿抿着嘴站在一旁，眼神锐利，时不时瞟向紫霄宫的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小昭看似乖巧地站着，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目光扫过周围的武当弟子，扫过往来的宾客，同样在搜寻什么目标。
两个孩子的眼神，都太成熟了。
成熟得根本不像七八岁、四五岁的孩子。
没有寻常孩童的天真烂漫，没有对陌生环境的好奇怯生，反倒像是揣着满心的心事，在这人群里冷眼旁观，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宋青书心念一动。
之前就已经知道，赵敏是重生的，带着前世的记忆，步步为营；朱九真和武青婴也同样是重生的，坚定的加入了武当。
如今，连蛛儿和小昭也……
不会吧？
他看着两个小女孩左顾右盼的模样，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两个人，该不会也都是重生的吧？
……
宋青书心底的疑念如涟漪般层层漾开，面上却分毫未显，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收回，侧身抬手做出相邀的手势。
“诸位远道而来，且随我进殿歇息吧。家师与家父早已在正殿相候，素斋清茶都已备下。”
他话音温润，如同山涧淌过的清风，让人听着便觉舒服。王难姑哈哈一笑，拍了拍黛绮丝的胳膊：“你看，我就说宋少侠最是周到。走，咱们进去沾沾张真人的仙气。”
一行人便随着宋青书往山上而行。汉白玉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两侧古松翠柏遮天蔽日，风过处松涛阵阵，混着满院的桂花香，甜香沁人。沿途往来的宾客本就不少，见了这一行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
宋青书走在前面引路，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用余光将身后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在眼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孩子的目光根本不在沿途的风景上，她们的视线时不时掠过紫霄宫的方向，掠过往来的人群，像是在搜寻什么特定的目标。那眼神里的沉静与考量，绝不是寻常孩童该有的。
他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脚步却丝毫不乱，转过一道弯，紫霄宫的朱红宫门便出现在眼前。
宫门前八名道童垂手而立，见了宋青书，齐齐躬身行礼。进得宫门，便是开阔的前院，院中早已摆满了桌椅，坐满了各路江湖豪杰，说话声、杯盏碰撞声、寒暄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显杂乱。再往里走，便是正殿，殿内香烟缭绕，磬声隐隐，正中悬挂着一个斗大的 “寿” 字，两旁寿幡垂落，一派庄重喜庆的气象。
宋远桥正陪着静玄师太在首座旁说话，俞莲舟、俞岱岩则分坐两侧，招呼着各门各派的掌门与名宿。见宋青书引着一行人进来，宋远桥有些讶异，目光扫过胡青牛夫妇，又落在黛绮丝与韩千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起身迎了上来。
“爹爹，蝶谷医仙胡先生与王妇人前来为太师傅祝寿，这两位是金花银叶夫妇。” 宋青书侧身引见。
“原来是金花银叶夫妇，久仰大名。” 宋远桥神色一肃，连忙拱手行礼，实际上却是对两人并不熟悉，只当是西域那边生意的伙伴。
黛绮丝轻笑一声，福了福身，声音清脆悦耳：“宋大侠客气。张真人百岁寿诞，乃武林盛事，我们夫妇岂有不来之理。”
宋远桥见她气度不凡，谈吐雅致，心里更是诧异，却也不多问，连忙侧身相让：“诸位快请坐，看茶。”
当即有弟子上前，在偏席添了桌椅，奉上素茶与几碟精致的素点。宋远桥又寒暄了几句，便要回去招呼静玄师太，宋青书趁机上前一步，低声道：“爹，山门那边还得有人盯着，孩儿先过去了。”
宋远桥点点头，叮嘱道：“仔细些，莫要失了礼数。”
“孩儿省得。” 宋青书应了一声，又对着胡青牛等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出了正殿。
踏出殿门，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香的凉意吹散了殿内的暖意。宋青书脚步微微一顿，回头望了一眼殿内偏席的方向。隔着半开的殿门，他能看到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端坐在桌旁，面前的素糕动都没动。大的那个正侧头和小的那个说着什么，小的那个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狡黠。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带着前世记忆而来，如今都在武当山上，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心里想着，脚步却没停，沿着汉白玉石阶往山门而去。衣袂在风里翻飞，月白色的道袍与满山的苍松翠柏相映，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回到玄岳门旁的迎客松下，几个师弟连忙上前行礼。宋青书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司其职，自己则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往来的宾客，继续接引前来贺寿的江湖豪杰。他应对得体，言语温润，无论是成名已久的老前辈，还是初入江湖的后生小子，都招呼得妥妥帖帖，半点疏漏都没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神总有一丝若有若无地牵在紫霄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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