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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正好，山道两旁的桃树开得烂漫，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便下起细碎的花雨。宋青书跟在宋远桥身后，缓步走在石阶上，心里却早已了然。张翠山夫妇去天鹰教，算日子也小半年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五叔有没有得到他岳父大人的认可。
以五叔的性子和老鹰王固执的脾气，只怕想要相亲相爱，不大容易。
果然，等走到山门口，远远看到山道上走来的那一行人时，宋青书心里的猜测便落了实。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张翠山。
他一身青布道袍，风尘仆仆，袍角和鞋面上都沾着不少路途的尘土，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往日里温润端方、眉眼带笑的武当五侠，此刻眉宇间却拧着一团化不开的郁色，嘴角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脸色算不上好看，甚至还带着几分憋出来的铁青。
他步子迈得极大，走得很急，脊背挺得僵硬，像是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连身后的妻子都顾不上等。
跟在他身侧几步远的殷素素，状态更是不好。
她穿了一身素蓝色的褙子，料子是极好的云锦，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往日里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此刻略有些散乱，头上只简单簪了一支素玉簪，连往日常戴的珠花首饰都没戴。
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没了半分往日的灵动狡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睡过安稳觉。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张翠山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默默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春风里。
身后跟着几个天鹰教的弟子，个个神色局促，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显然这一路也没少受气。
“五弟！”
宋远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笑意，“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
张翠山见到大哥，脸上的郁色才稍稍收敛了几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大哥。”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旅途的疲惫。
“弟妹一路辛苦。” 宋远桥又看向殷素素，温和地点了点头。
“有劳大哥挂心了。” 殷素素连忙福了福身，强撑着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容浅淡，眼底的愁绪怎么都掩不住。
她目光一转，落在宋远桥身后的宋青书身上，眼神才稍稍亮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许，“青书也来了。几个月不见，瞧着气度更沉稳了。听说你武道又有突破，当真是少年英雄。”
“五婶过奖了。” 宋青书微微躬身行礼，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而过，心里了然，“五叔五婶一路奔波，快些回院子歇息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和膳食。”
“还是青书懂事。” 殷素素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
一行人说着话，便往山上走。张翠山话很少，一路上大多是宋远桥在问去天鹰教的情况，他只简单答几句，语气生硬，显然心情不佳。殷素素偶尔插两句话，打个圆场，可眉眼间的愁绪，却始终没有散过。
宋青书跟在后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并不意外。
张翠山是什么性子？端方正直，甚至有些迂腐认死理，最看重正邪之分。殷天正是天鹰教教主，江湖上公认的魔教旁支，行事狠辣，手上沾的人命不计其数。
这翁婿俩，一个是名门正派的侠士，一个是邪派枭雄，脾气又都是硬得像石头，凑到一起，能和睦才怪了。
没当场打起来，都算是殷天正看在武当和女儿的面子上，一忍再忍了。
……
回山之后的几天，情况果然和宋青书预想的差不多。
张翠山整日闷在自己的院子里，要么抱着剑去演武场练剑，一练就是大半天，剑风凌厉，带着一股子发泄的意味；要么就关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很少出来走动。
往日里待人温和的五侠，这些天脾气明显急躁了许多，连门下的小弟子做错点小事，都会被他严厉训斥。
殷素素则更是终日愁眉不展。
她本是天鹰教的大小姐，聪慧干练，往日里行事果决，可夹在丈夫和父亲之间，也难免束手无策。
宋青书好几次在后山的花园里碰到她，她要么坐在石凳上看着湖里的锦鲤发呆，要么就拿着针线坐在廊下，半天也绣不出一针，只是长吁短叹。
院子里的道童都说，五夫人这些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也只有偶尔碰到宋青书的时候，殷素素才会打起精神，拉着他说几句话，问问他修炼的情况，问问婚事筹备得怎么样，脸上能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她是真心喜欢这个侄子，聪慧沉稳，年少有为，比自家那个一根筋的，省心太多了。
每每想到张无忌身上的玄冥神掌，再想到丈夫和父亲之间的矛盾，殷素素就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宋青书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
别人家的家事，他一个侄子不好多插嘴。更何况，张翠山那性子，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天傍晚，宋青书刚从演武场练剑回来，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暗处闪出一个身着黑衣的弟子，双手呈上一份用油纸包好的密信。
这是武当暗线的情报弟子。
这些年，宋青书借着前世的记忆，暗中帮武当搭建了一套覆盖大半个江湖的情报网，从南到北，从名门大派到市井角落，都有武当的眼线。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基本都逃不过这套情报网的眼睛。
“少主，天鹰教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
宋青书微微颔首，伸手接过密信，挥了挥手，那黑衣弟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走进书房，关上门，宋青书才拆开油纸，取出里面的信纸。薄宣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工整，记录得极为详细。
他靠在太师椅上，就着窗外的落日余晖，慢悠悠地看了下去。
信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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