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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看着冯猿一脸洞悉真相、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行吧，你还不算太傻。”
“可你知道了又能怎样，我下发的这个任务，你敢不接？”
“我……”冯猿是真恨不得当场吐血。
他敢不接吗？
不敢！
半分都不敢！
接了完不成，是能力的问题。
可你若是敢当众推辞、敢拒不接令，那就是政治问题。
冯猿都这个岁数了，在重工院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可不想临老被贴上“不敢担责、拖国家后腿”的标签，那他半辈子的名声、资历、脸面，全都彻底毁干净。
陈阳看着他那一副，明知是在算计你，却又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模样，就觉得一阵好笑。
果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陈阳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味道。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行了，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
“冯副院长，时间紧迫，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你了。”
说罢，便不再看满会议室神色复杂、心绪翻涌的众人，转身抬步，径直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背影洒脱从容，半点没有留下承担重压的样子，全然一副事了拂衣去的姿态。
冯猿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憋着一口浊气，吐不出咽不下，满心都是被拿捏得死死的无奈。
可就在陈阳脚步即将踏出会议室门口时，他忽然微微顿住身形，头也没回，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冯副院长，如果研发途中遇见实在跨不过去的难题，也可以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们指点一二。”
话音落下，人已迈步走出大门。
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的瞬间，刚刚死死憋着气氛、不敢多言半句的众人，瞬间彻底炸开了锅。
“无耻！太无耻了！”
“成了是他领导有方，败了就是咱们能力不行。”
“这个家伙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歹毒，分明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此起彼伏的抱怨、吐槽、怒骂在会议室里响起。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太憋屈了。
明明是他陈阳的任务，最后硬生生变成了所有人的劫难。
片刻后，众人情绪稍稍平复，全部齐刷刷围到冯猿身前，一张张脸上满是焦虑与茫然。
王成民率先开口，语气苦涩至极：
“冯院，现在怎么办？”
“二十天从零自研整套炼钢流水线，五年的工作量压到二十天，还不准用旧框架、不准降标凑数！”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旁边几名老教授也是满脸焦灼，连连开口。
“是啊冯院！以前我们都是改参数、修图纸、跟着国外体系走，谁真正从零搭建过整套冶金流水线？”
“上千组联动参数、整套熔炼温控铸坯精整体系，完全自研，我们连第一步架构怎么搭都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死死落在冯猿身上。
如今全院唯一的主心骨，只剩他一个。
所有压力，也全部压在他一人肩上。
冯猿闭了闭眼，耳边满是众人的慌乱与无奈，心底五味杂陈。
骂有用吗？
没用。
憋屈有用吗？
没用。
良久，冯猿缓缓地睁开眼睛，沉声道，“陈院长狠归狠、算计归算计，但有一句话他没说错，我们是应该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炼钢体系了，不能永远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
王成民叹了口气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冯猿便打断他道：“没有可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
“如果连这第一步都不敢迈出去，那我们还哪来的脸谈国产化，国家何来的自主自强。”
冯猿骤然抬眼，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全场嗡嗡作响，“我知道这个任务会很艰难，但我们今天必须迈出这一步。”
“无论前方有多大的阻力，我们也要硬着头皮，咬着牙往前冲。”
“最起码，也要将最基础的框架给搭起来。”
“能搭出框架，就是胜利！是我们国产重工的第一步！”
冯猿目光横扫全场，压下所有人的犹豫、焦虑、抱怨，语气铿锵落地：
“现在，我直接分工！即刻开战！”
“王成民！你带工艺推演组，优先梳理整套流水线的生产逻辑、工序闭环、适配国内机床与钢材标准！不求精准参数，先把整套工艺骨架立起来！”
“三位老教授分头带队！”
“一组主攻熔炼炉体基础结构、热平衡模型，抛弃所有国外复刻图纸，完全贴合八七年国产加工能力！”
“二组攻坚温控联动底层逻辑，搭建基础温控模块框架！”
“三组负责铸坯、精整成套配套架构，补齐流水线首尾闭环！”
“电控、结构、制图全员联动，通宵跟进度，随测随改、随错随调！”
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权责分明，彻底稳住全场慌乱的人心。
“我只有一个底线！”
“二十天之内，无论如何，必须把整套纯国产流水线的基础框架完整搭出来！”
“参数可以磨！误差可以修！细节可以补！”
“唯独框架，必须从零自研、彻底摆脱国外依附！”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原本茫然绝望的心态，瞬间被硬生生稳住、点燃。
冯猿最后眼神一凝，语气带着恍然地说道，“或许，我们大家都错怪陈院长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冯猿。
众人满心憋屈、一肚子怨气，只觉得陈阳算计人心、甩锅推责，哪里半分值得被谅解？
冯猿看着众人愤愤的模样，轻轻摇头，却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道理，不是一时半刻能讲通的，唯有时间、唯有实战、唯有最后结果，才能证明一切。
他只沉声道：“先干活，全力以赴，剩下的，日后再看。”
……
重工院院长办公室内。
现在这里是陈阳的主场。
他热情地招呼郭晓文落座，并递了一根烟过去。
郭晓文摆了摆手，没接。
陈阳察觉到他眉宇间压着的一丝异样，索性收回香烟，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笑着开口：“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对，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郭晓文沉默两秒，抬眼看向陈阳，语气直白，“陈阳同志……不，现在应该叫你陈院长才对。”
“按理说，到了现在，我不应该再质疑你才对。”
“可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我有些琢磨不透。”
郭晓文唏嘘道，“重工院这群人的能力我了解，查缺补漏尚且可行，但要从零开荒，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你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他们去做，很难让我相信你不是在甩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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