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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曦却是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陷入了深思。不对劲，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虽说她在小李庄大批收购羊的事，迟早会被传扬开来。
但这么多牧民，这般快便寻到家里来，她绝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城内贩子统一暂缓收羊？又恰好放出风声说她这里高价大量收？
这里头怕不是有某些人，暗中顺势推波助澜，想要她失信这些人。
宋曦心下有了猜测，收回思绪，目光不由扫过这些牧民。
他们满脸风霜，袄子都是补丁摞着补丁，显然日子过的十分拮据。
能寻到自己这里来，想必也是真的没了办法，这才硬着头皮求上门来。
若是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对方。
那么后续这城外十里八乡的牧民，还会考虑将羊毛卖与她吗？
她心中盘算着利弊。
若是还想，与这些牧民继续打交道，这一次她势必要有所作为。
只是要让她一次性收购下门外这几百甚至上千只羊。
于她而言，也确实极不现实。
虽说昨日预收了李大老爷一千两的麻辣香肠定金。
但这一点钱，在眼前这庞大的羊群面前。
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够看。
思及此，她不由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有人做局想压垮她。那她究竟该如何破局？
如何将眼前这场几乎无解的困境，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机遇？
一阵寒风吹过，吹的宋曦混乱的大脑都跟着清明了许多。
忽地，宋曦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一个胆大的计划逐渐成型。
宋长庆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沉默不语。
心下也是跟着着急，他原也不过是地里刨食的主，对于眼前的困境也是一点主意没有。
眼下看到这么多人求上门来，后续还不知会不会有其他人寻来，
若是女儿一时心软，应下了，可自家财力有限，一时间绝对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来垫付。
可若是狠心拒绝了。
后续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了女儿收购羊毛的长远大计。
现下见女儿陷入了沉思，他不由自主地凑到女儿身边。
压低声音提议道：“曦曦，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咱们到底能力有限。”
“不可能将这凉州城所有的羊都收购下来。”
“我看，不若还是按照先前咱们在小李庄所定的规矩来。”
“一日咱们家就定额收购三十只羊。能够接受这规矩的，就按着日头往后排队。”
“不能接受的，咱们也没有办法。”
宋曦听着父亲的低语，她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出声应下，但同样也是没有开口拒绝。
这件事初看起来，对她来说或许是一次挑战和危机。
可若是她能顶住压力，将这件事处理好。
借机取得这些牧民的信任，便可为自己未来的羊毛事业，再添一份保障，彻底稳固原毛的来源。
自她做毛毡之前，羊毛并不被人所珍视。
可若是待她将柔软保暖的毛衣制品成功制作出来。
那羊毛的价值立马便能显现出来，引无数人眼红想从中分一杯羹。
她能想到的，那些手握财富之人，轻易便能卡住她的，便是获取羊毛的渠道，使她不得不做出让步。
而她自己，目前在这偌大的凉州城内，不过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普通平民。
真到了那个群狼环伺的时候，她又拿什么去与那些盘根错节的大户豪绅相争？
不若就趁着今日这场风波。
从此刻开始，将这些牧民所产的羊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来。
除了军需牧场那边答应的三万斤羊毛，她便又多了一条民间获取渠道。
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若是将来哪一方的供货出现了变故或毁约。
她的毛衣作坊也不至于束手无策，落得个被动挨打的下场。
思及此，宋曦忽的抬起头。迎上那一双双期盼的目光。
“既然大家伙都求上了门，若是直接回绝，我这心里确实过意不去。”
宋长庆在旁边扯了扯女儿的袖子，满脸担忧。
宋曦朝父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转过身来，她对着众人朗声开口，“只是大伙也瞧见了，我家中不过一寻常农户。”
“一次性收下这上百只羊，家里现钱实在支应不开。”
几名老牧民的神色瞬间又垮了下去，嘴角泛起苦涩。
只是宋曦并没有把话说死，之间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这儿眼下有两个章程。诸位不妨听上一听。”
众人听说还有转圜的余地，忙不得的催促道：“东家不妨直说。”
“只要能收下咱们手中的羊，啥章程咱们都能商量！”
宋曦见众人催促，便也不再打官腔，直言道：“第一条，我原先同小李庄定过规矩，每日只收三十只羊。”
“若是各位家中还有牧草，大可再等上一等。”
“咱们今日便先把契约立下，半个月后，你们按先后顺序送羊过来。届时银货两讫，现银当场结清。”
“这第二条，便是给家里实在断了草料的乡亲选的。”
“若家中草料吃紧，羊群今日便可暂且交给我收下。只是若是选这一条，这收羊的银钱，需得暂缓领取。”
听到拿不到现银，人群之中瞬间嘈杂起来。
“我之所以急着卖羊，除了家中牧草紧缺，便是手里没了余钱，若是拿不到钱，一家老小的御寒冬衣，口粮怎么办？”
“就是啊，这羊要是给了出去，若是后续拿不到银钱可怎么生是好？”
这些羊本是这些百姓赖以生存的财产，现下拿不到银钱，心中有顾虑，宋曦能够理解。
她也不插话，任由众人畅所欲言的说出心中顾虑，待见说的差不多后，她这才开口解释，
“诸位稍安勿躁。”
“若是信得过我，咱们今日便立下契约。”
“短则一个月，长则绝不超过三个月，尾款必定尽数奉还。”
“你们放心，此事光靠咱们双方约定也不作数，若你们之中有人愿意，我稍后便去衙门请户房文书前来起拟契书。”
“绝无，事后赖账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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