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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婳让K查了一下刘媚的生日。K的办事效率很高。
几分钟后就回复了。
【刘媚。生卒：壬申年腊月初八子时生，丙午年桂月十七未时殁。刘家独女，生前体弱，死后配阴婚，经手人清云道长。】
有了生辰八字，事情就好办了。
冥婚这种东西，说穿了就是“阴契”。
活人的八字被拿来和死人绑在一起，中间靠的是婚书、信物、或者施术者留下的“引子”。
清云那类人做事，从来不会只靠一张嘴。
他一定留了载体：要么是一份写了两人名字的庚帖，要么是用秦煜的头发、指甲、贴身物件做的“替身引”。
但现在她不需要去翻那个载体。
有刘媚的八字，也有秦煜的八字。
阴阳之契，立得起，就拆得开。
只要把两人生辰重新摆回“未合”的状态，再借天地阳气把那根线斩断，契就废了。
第二天一早，沈婳再次来到秦煜家。
秦阿姨一开门，眼圈还是红的，显然一宿没睡好，看见沈婳眼里一亮。
“沈师傅怎么样？有解决办法了吗？”
沈婳轻“嗯”一声。
“放心吧，秦阿姨。”
秦煜的卧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像是在说“别过来”。
“沈师傅，你查到什么了？”秦阿姨看向秦煜的房间叹了口气。
从昨夜开始，秦煜就开始说各种胡话，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实在是难受。
沈婳把话摊开了说：“秦煜是被人配了冥婚。对方是城东刘家那个死去的女儿，刘媚。”
“有人拿了秦煜的八字和贴身东西，在阴契上把两人绑了。活人配冥婚，阴气入体，就会持续高烧，烧满两个月，人就没了。”
秦阿姨听完，愣了好几秒，气得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股气从胸口往上顶，顶得她嘴唇都在抖。
“刘家……”秦阿姨咬着牙，声音发狠，“我认识那家人。霸道、不讲理，臭名远扬。”
“我有个老姐妹，前年去刘家当保姆，干了好几个月，到发工资的时候，刘家反咬一口，说我朋友偷了他们家金镯子。”
“监控没有，证人没有，就凭他们一张嘴，把我朋友说成贼。我朋友哭着回来，工资一分没拿到，还赔了名声，谁都不信她。”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攥住沈婳的袖子。
“我早就知道刘家不是东西。可我做梦都想不到，他们能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拿活人配阴婚……这是要我儿子的命啊！”
沈婳明白秦阿姨作为母亲心里的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秦阿姨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她松开手，抹了一把脸。
“沈师傅。你把我儿子治好之后，能不能帮我把刘家也收拾了？不用赶尽杀绝，也不用犯法。”
“我就想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做痛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钱、东西、哪怕我这条老命，我都不心疼。我只求我儿子活，刘家别好过。”
沈婳知道秦阿姨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苦主。
被人权力大的人欺负了，不敢还手。
她开包子铺，揉面、剁馅、凌晨三点起床，跟城管周旋、跟赖账的顾客扯皮，市井里滚过的人，骨子里有股狠劲。
她知道靠自己动不了刘家，所以把刀递到沈婳手里。
“可以。有因必有果。受害人回头讨债，合情，合理，合阴律。刘家种下的因，就该接住自己结的果。”
有因有果的事情，她动手惩罚一下刘家也没事。
不会让她有任何的损失。
秦阿姨鼻子一酸，差点又掉泪。
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沈婳看向秦煜的房间：“现在，您先带秦煜的生辰八字给我，出生年月日时，越准越好。然后您留在客厅外面，，别进来，别出声。”
秦阿姨连忙把秦煜的八字工工整整写在一张纸上，递给沈婳。
沈婳接过去，和手机里刘媚的八字并排看了一眼，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泛着暖黄的光。
秦煜躺在床上，被子被踢开一半，浑身汗湿，脸色惨白里透着一层灰。
看来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来越受不住了。
沈婳把帆布包放在桌上，随即绕着床走了一圈，先看气色，再看床周。
秦煜枕头左边，有一小撮黑色的棉线头，极细，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这清云真有点本事，竟然做得这么隐蔽。
她蹲下去，用指尖轻轻拨开那撮线头。
线头底下，压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被压在床下。
铜钱背面沾着一点暗褐色，像是朱砂混着血。
这就是“引子”。
清云把秦煜的八字、这枚铜钱、还有那撮黑棉线做成媒介，一头牵秦煜，一头牵刘媚的阴位。
线不断，契不消。
沈婳没动那枚铜钱，先铺场。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黄布，抖开，平铺在床尾的空地上。
黄布上早已用朱砂预先画好“解契阵”。
外圈八卦，内圈阴阳鱼，中间留一方空白，用来写两人的庚帖。
她又在黄布四角各压一枚铜钱，东南西北，镇住四方气场。
接着，她把水果盘腾开，摆上香炉、两支白烛、一碗净水、一碗生米。
香炉里插三炷檀香，她划火柴点燃，青烟笔直升起，在昏暗的屋里凝成一道细细的线。
她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张裁好的黄表纸。
一支蘸了朱砂的狼毫笔。
黄表纸上方，写“解阴婚离书”；左边写秦煜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右边写刘媚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写完，她把黄表纸轻轻放在阵眼中央。
“秦煜阳命，刘媚阴魂，本无婚契，强配为祸。”她低声开口，像念给这屋子里的阴气听，“今日我以八字为凭，以离书为证，告天地、告宗亲、告本人——此契，解。”
她咬破食指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在黄表纸最下方，按下一个血指印。
血一触纸，朱砂仿佛活了，顺着“解”字往四周洇开一丝红线。
下一步，引魂。
沈婳从袖袋里摸出三张引魂符，叠在一起，就着白烛的火苗点燃。
火苗“噗”地窜起，她手腕一翻，符纸在掌心化成三缕青烟，被她往床尾一送。
青烟贴着地皮，钻进那枚系红绳的铜钱里。
铜钱“叮”地轻响一声。
下一秒，屋里温度骤降。
床头小夜灯“滋”地闪了一下，光晕里，沈婳看见秦煜额头浮起一层极淡的灰气。
那灰气像藤蔓，顺着他心口往枕头底下的铜钱缠。
与此同时，卧室角落的阴影里，慢慢渗出一抹红——红衣的一角，刘媚的影子。
她没现身，只缩在阴影里，不敢往前，又不愿退。
沈婳结印，左手掐“离诀”，右手食指凌空画符，对着那团红影开口：
“刘媚。你不必怕。今日不是超度你，是还你清白。这婚不是你求的，是活人拿你八字强配的。秦煜无辜，你也无辜。”
红影微微颤动，像是在听。
沈婳继续念，声音沉而稳：
“天地为证，阴阳为界。秦煜壬申之阳，不归阴籍；刘媚未嫁之魂，不认活夫。今日断线、焚书、退红绳——你回你的路，他回他的阳。”
她伸手，捏起那枚系红绳的铜钱。
黑棉线一碰她指尖，竟像活物一样往回缩。
沈婳手指一紧，直接拽断。
线断的瞬间，秦煜猛地在床上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被掐住脖子又突然松手。
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沈婳把断掉的黑棉线丢进黄布阵眼，和那张离书叠在一起。
“烧。”
她指尖一弹，一缕香灰落在黄表纸上。
纸面“轰”地燃起来，是偏青白色的火苗。
烧得极快，边角卷曲，朱砂字一个接一个化进火里。
火光里，那团红影终于从角落里浮出来一点。
沈婳轻声说：“走吧。但别再缠他了。”
死人和活人配冥婚，损阳人寿命，坏阴人阴气。
刘媚的影子微微弯了弯腰，像是无声道谢。
青烟一散，红影化进那缕焚书的烟里，被窗户缝透进来的风轻轻带走了。
可契还没完全断。
沈婳知道，阴婚之契分三层：阳间载体、阴间名籍、还有活人魂里那道“被拴住的结”。
前两层靠离书、铜钱、黑线能解，最后一层，得亲手“剪”。
她重新净手，从包里取出一柄小桃木剑，剑尖缠着一道新的引气符。
她站在床边，俯身，剑尖悬在秦煜心口上方三寸。
“秦煜，松一松。”
她念的是“松魂诀”。
桃木剑尖微微发烫，秦煜心口那道灰气被剑气逼出来，凝成一条极细的灰线，另一端还连着虚空里刘媚的阴位。
沈婳手腕一转，剑尖凌空一剪——
“咔。”
是魂里那根线断掉的脆响。
秦煜整个人猛地一颤，紧接着，一口长气从胸腔里吐出来。
他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从急烫变得绵长，额上那层死灰色的气，一点点褪进皮肤底下。
沈婳收剑，把桃木剑插回包侧。
她又从包里摸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灰，混着净水，在秦煜额头、手心、脚心各点了一下，封住他刚被扯开的阳窍，免得余阴反扑。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额角也出了一层薄汗。
黄布上的铜钱还温着，而黑线烧成了灰，离书只剩一角没烧尽，上面“解”字的血印隐隐发暗。
沈婳把灰拢在一起，用黄布包好，没留在屋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把那包灰从窗缝里撒出去。
风一吹，散进楼下草坪里，归土。
成了。
秦阿姨一直贴在门缝外听着，脸都白了，见门开，差点扑进来。
“沈师傅！我儿子他——”
“没事了。”
沈婳声音有点哑，往后退了半步，让秦阿姨看。
解除冥婚，废了她不少力气。
秦阿姨伸手一探他额头，惊得瞪大眼：“不烫了……真不烫了……”
沈婳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
“高烧会退，人还得养几天。阴气伤了底子，明天开始多熬点小米粥，别油腻。一周内别让他出这门，别见丧事、别见红白喜事，阳气没回满之前，容易再招东西。”
秦阿姨眼泪终于绷不住，顺着脸往下淌，她一把抓住沈婳的手，想跪，被沈婳一把扶住。
“阿姨，别跪。您儿子活了，比什么都强。”
秦阿姨哭得肩膀直抖：“沈师傅……我秦家这辈子都欠你的。你刚才说……刘家那笔账，你真帮我算？”
“算。”沈婳把帆布包挎上肩，“过几日你就可以听到消息了。”
秦阿姨用力点头，抹了把泪。
“你歇会儿，我给你包饺子，三鲜的，你上回说好吃——”
“饺子下次吃。”沈婳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家了。”
秦阿姨也不多挽留了：“那钱我等会转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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