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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泠缓缓睁开双眸，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直至耳畔传来熟悉的哭声：“小姐……”
陆商泠循声侧头，只见青禾守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的陆章嘉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过来，“姐姐！您终于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陆商泠视线扫过二人，没在房中见到岑芜，心下不由一紧。
“岑芜呢？”
她死后不是应该脱离本世界了吗？
为什么没有死成，还留了下来？
陆章嘉和青禾没有想到，陆商泠一醒来就问岑芜，神情不禁有些僵住。
回想起岑芜留下的那封信，陆章嘉的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犹豫了一下，陆章嘉到底还是如实相告：“姐姐，昨夜他把你送回来后便离开了，只给你留了封信。”
趁着陆章嘉转身取信的间隙，陆商泠把099唤了出来。
099解释：【宿主，岑芜拿自己的本命蛊，暂时吊住了你的命。】
陆商泠微微一滞。
虽然她不懂蛊术，但光听名字，也知这本命蛊不一般。
“他人呢？”
【他……回了苗寨。】
陆商泠起身的动作一顿。
岑芜既答应她离开，断不会出尔反尔。
此番回去，定然是为了什么，否则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走这一趟。
“姐姐。”
陆章嘉把信递了过来。
陆商泠伸手接过，垂眸往信上看去，眸光骤然一凝。
[吾妻阿泠亲启]
陆商泠指尖不由一颤，隔了一会儿，才把信拆开慢慢展平。
[阿泠吾妻，见信如晤：
不知你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提笔之际，我忽忆起你教我识字那会儿，你握着我的手，嘴里总爱笑我笨。
今日这封信，我便要叫你知道，我学好了。
不过细细想来，吾妻所言不虚，阿芜确实愚笨。
幼时，我常坐高台，寨民多行跪拜，奉我为神明，与我倾诉苦难，求我慈悲渡厄。
我自高台低眉垂目，允他们祈求，日子久了，我好似真成了那救人苦厄的神。
可你与我说，我是人。
你总是对的。
若我是神，又岂会叫阿泠吾妻受此苦厄？
我应怨天薄情，轻描一笔，怜妻命薄，恨恨绞缠于心。
所幸寻得一卷残册，其上有一奇蛊，可解吾妻命数。
天不佑你，我便替你争一争。
以这肉体凡胎，为吾妻充当一回真神仙。
此去凶险，我原是不敢叫你知晓，可想到此去恐再难相见，难免不舍。
那夜与你同拜，属我私心。
我知你不曾当真，可我想叫天地认下，阿泠吾妻，吾心上人也。
另，月光蛊一事，我欺瞒了你，是我的不是。
那蛊实为见证有情人而生，若两心相通，蛊便认之，绽其光华。
想来吾妻，亦是心悦我之。
阿泠吾妻，你说的话，我都记着。若我回得来，我便与你同去中原，绝不食言。
若我回不来，吾妻不必寻我，待来年春日梨花满山，你若得闲，还请替我看上一眼。
雨后菌子鲜嫩，可要记得采些回来炖肉吃，莫要亏待自己。
不过可别乱吃，上回你我采的那筐，如今还挂在檐下成景，想来犹觉有趣。
若蛊虫闹你，便把它们关外头，别去心软。
夜里风凉，记得添衣添被。
不要多思，不要多虑。
多多长肉，健康长寿。
阿泠吾妻，我不求你时时记着我。
你只管好好活着，偶尔想起我一回，我便不算白活这一遭。
可我终究是想回来的。
愿吾妻，观世音菩萨，保佑。
岑芜绝笔奉上]
-
读至最后一字，陆商泠已然泪下。
她紧紧捏着信纸，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信纸上，缓缓洇开一小团墨。
岑芜这个傻子，难为他能写得出这么一封与妻书。
要知道，他才识字没多久，可他硬是磨出了一封端正漂亮的信。
字里行间，尽是少年最赤诚的心意。
“姐姐？”
陆章嘉眼含忧色，连忙拿出帕子帮陆商泠擦眼泪。
青禾守在一旁，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干瞪着眼着急，连声宽慰：“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呢，眼泪伤身，可禁不住这么哭。”
“青禾，叫人备马，要快。”
陆商泠把信收好，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陆章嘉顿时反应过来，“姐姐要去找他？”
青禾闻言脸色一变，声音发紧，“小姐！您这才出狼窝，怎么能再回去呢？”
“快去。”
见陆商泠神色决然，不容置疑，青禾忙把求助的目光投给陆章嘉。
“姐姐，你身子未愈，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做便是。”
陆商泠没再多言，拨开二人就要往门外走去。
“小姐！”
青禾赶紧扶住陆商泠，又侧头看了看陆章嘉，脸上满是焦急和无措。
陆章嘉心下也是好一阵纠结。
姐姐失踪后发生了什么，陆章嘉无从知晓，可从信封上的字来看，便知两人情意早已非同一般。
看这样子，拦是拦不住的。
陆章嘉索性一咬牙：“姐姐你坐着，我去安排。”
“不要马车，要快马。”
陆章嘉脸色微变，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没一会，陆章嘉便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又冲着陆商泠解释：“这些全是爹从京城派过来的高手，随行的还有两位神医，让他们一起跟着，路上也安全些。”
陆商泠微微颔首，推开青禾的手便翻身上了马。
“姐姐，要不还是我骑马带你？”
陆章嘉看得一阵心惊。
“不用。”
有岑芜的本命蛊护身，陆商泠眼下并无大碍，她双手抓着缰绳，转眼便奔出老远。
众人见状，顾不上多说，纷纷催马追了上去。
“系统，知道岑芜信里提到的奇蛊，是什么蛊吗？”
099迟疑了一瞬，【宿主，岑芜要炼的蛊，应该是舍生替死蛊。】
“你说什么？”
陆商泠手心骤紧，随即一夹马腹，骏马昂首长嘶了一声，一路飞奔出去。
【这蛊顾名思义，舍生，替死，以己命换他人活。】
【岑芜要想救你的话，只能冒死去炼这蛊。】
陆商泠喉间一哽，泪光在眼底打转，强忍着不肯落下。
“傻子。”
难怪要给她留下一封绝笔信。
在系统的指引下，陆商泠一路纵马疾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苗寨。
甫一进村，便被几位寨民持刀拦下。
“出去！”
陆商泠停都不停，便直冲了过去。
寨民脸色一骇，下意识往两边慌忙退避，一行人趁此机会紧跟而上。
万蛊窟前，云婆望着匆匆赶来的陆商泠，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见她勒马下来就欲往里去，云婆不屑一顾道：“万蛊窟里全是蛊虫，你一个普通人，进去也不怕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也好过你这贪生怕死之辈。”
陆商泠脚步未停，径直奔去。
陆章嘉见状来不及多想，匆匆留下一部分人守在外面，便带着其余人追了进去。
云婆怔怔望着几人的背影，杵在原地沉默良久。
万蛊窟里阴冷潮湿，蛊虫的声响自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传来。
陆商泠顾不上怕，她一路闯进去，一眼便看见岑芜背对着她站在蛊池边。
鲜血从他的掌心汩汩涌下去，染红了整个蛊池。
“阿芜！”
“我不准！！！”
岑芜身形一僵，下意识回望了陆商泠一眼。
看她含泪朝他跑来，岑芜嘴唇微动，千言万语凝成一抹灿然笑容。
少年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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