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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缉令发出去还不到半小时,赵桂芬的手机就响了。老太太六十出头,退休在家,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沈明月给她买的那套小两居被她租了出去,每个月收着租金,自己搬进大儿子沈明辉家的大平层里,四室两厅,住着敞亮,帮着带带孙子、做做饭,没事就去楼下棋牌室搓两圈麻将。
电话是小区居委会打来的,说警察来问过话,了解沈明月的事。
赵桂芬挂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就给大儿子打了过去。
“明辉,你妹那事,你看到了没?听说杀人跑了出来,通缉令都发出来了。”
沈明辉正在自家超市二楼的办公室里喝茶。
对,超市,上下两层两千多平,开在城南最热闹的那条商业街上,生意红火得很。
这间超市怎么来的?
当年沈明月离婚回国,手里攥着上千万,沈明辉联合老妈把人强行送进了精神病院,然后就以“家人”的名义霸占了那一千多万。
随后转头就盘下了这间铺面,装修进货,摇身一变成了沈老板。
四年过去了,资产都翻了几番了。
他接起电话,往皮椅上一靠,脚翘到办公桌上,语气懒洋洋的。
“看到了,妈,你慌什么。”
赵桂芬语气不紧不慢。
“我慌什么了?我有什么好慌的,我只是跟你说一下。警察来问话了,问咱俩跟你妹的关系,还问那些房子和财产的事。”
沈明辉笑了一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茶沫子。
“问就问呗,她一个精神病人,从医院跑出来杀了人,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当初送她进去是有诊断证明的,正规手续,白纸黑字盖了章的。她在里面四年,咱们连面都没见过,警察能问出什么来?”
赵桂芬嗯了一声,心里那点突突劲儿也平下去了。
她歪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盘着串钥匙,慢悠悠地说。
“也是,那丫头从小就是个软性子,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关四年关傻了都,就算真杀人跑出来了,能翻起什么浪来?难道她还敢杀我们不成。”
赵桂芳确实很了解沈明月,换成原来的沈明月,再怎么样也不会跟她们拼命。
可惜,现在跑出来的人,根本就不是沈明月。
“是这个理。”
沈明辉笑着附和,眼珠子一转,又补了一句。
“妈,你说那悬赏金能有多少?五万?十万?她要是真找上门来,你一个电话报警,咱正好领那笔悬赏,白捡的钱,不拿白不拿。”
赵桂芬一听这话,也乐了。
“你倒是会算账。”
“做生意的嘛。”
沈明辉嘿嘿一笑。
“妈,你这两天别出门了,在家待着。她真要找过来,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回来。咱娘俩还收拾不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各自该干嘛干嘛去了。
赵桂芬甚至还下楼去棋牌室打了一圈麻将,手气不错,赢了两百多块钱,回家路上还买了半只烤鸭,晚上给孙子加菜。
沈明辉在超市巡视了一圈,训了几个偷懒的理货员,晚上照常回家吃饭,进门就喊饿,媳妇在厨房炒菜,儿子在客厅看电视,日子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们谁都没把沈明月当回事。
一个被关了四年的精神病人,身份证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能跑到哪去?
就算真找上门来,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他们母子俩还收拾不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默压根没打算直接上门。
直接上门杀人,那太便宜他们了。而且他这一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拿这娘俩当小白鼠,把这入梦能力从头到尾摸清楚。
梦里杀人,现实里会不会有反应?梦境能操控到什么地步?能不能篡改记忆、从精神方面造成伤害?
这些问题不摸清楚,以后用起来心里没底。
至于报复,那顺便的事。先研究,研究完了再慢慢收拾。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出门了。
房车收回了随身空间。
他换了一身不显眼的衣服,鸭舌帽压低了,墨镜架在鼻梁上,骑着电动车出去了。
因为沈明月四年没回家,而且沈明辉他们也换了房子,所以这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因此林默花两千找了个私家侦探,去打听沈明辉母子的情报。
私家侦探很敬业,没有多嘴,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毕竟干他们这一行,本身就有点擦边,大多数都是只管收钱办事,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问。
哪怕他猜到了林默就是被通缉的沈明月,那也没有想过要去报警举报。
这样做是坏规矩的,要是传出去,他就混不下去了。
林默拿到信息后,就直接去了沈明辉开的那间超市。
超市叫“明辉生活广场”,招牌打得挺大,门口促销喇叭喊得震天响,进进出出的顾客不少。
他坐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点了杯杨枝甘露,一边喝一边透过玻璃窗观察了一会,心里忍不住感叹道。
“这都是我的钱啊。”
下午他又骑着电动车去了赵桂芬住的小区,在棋牌室门口蹲了半个多小时。
赵桂芬果然在里面,靠窗那张桌子,手边搁着保温杯,嘴里叼着瓜子,摸牌、打牌、跟对家老太太唠嗑,嗓门比谁都大,笑得满脸褶子。
林默看了两眼,心里有数了。
老太太作息规律得很,下午打牌,晚饭回家吃,晚上看会儿电视,九点半准时上床。她睡得早,入睡也快,这种目标最好下手。
当晚,林默没回那个公园,而且直接在沈明辉家小区停车场落了脚。
他躺在房车床上,闭上双眼,心念一动,入梦能力铺开来,瞬间笼罩住了整个小区。
小区里大大小小的梦境,浮现在林默脑海里面。
他咧嘴一笑。
“噩梦大王要来了哦。”
林默从这些梦境中,精准的找到了赵桂芬的梦境。
他控制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眉心伸出去,然后探入了赵桂芬的梦境边。
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而且也开始做梦了。
林默的意识顺着线往里走,眼前豁然开朗,整个人落进了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但周围一切都好像被一层模糊的毛玻璃阻隔。
他心念一动,那层毛玻璃就哗啦碎了一地,梦境的全貌铺展开来。
赵桂芬正站在一条老巷子里,手里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着。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的围墙,墙上爬着青苔,路口有棵歪脖子树。
她走着走着就捡到了一捆大红钞票,整个人兴奋高兴的不得了。
林默站在巷子尽头,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一下。
“看来是个美梦啊,我给你加点料,保证整不死你。”
但其实是往死里整。
他打了个响指。
巷子两边的路灯同时消失,天色一秒钟内黑透了,只剩头顶惨白惨白的一点月光,像停尸房里的灯管。
赵桂芬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嘴里嘟囔。
“怎么黑天了?”
她话音刚落,林默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意念一动,身形变作了沈明月的模样。
准确地说,是往恐怖片方向魔改过的沈明月。
头发又长又散,乱七八糟地披在肩上,脸色惨白,眼眶底下两道血痕,嘴角咧得比正常人大一圈,露着一排白森森的牙。身上穿着精神病院那套灰蓝色病号服,光着脚,脚踝上还挂着一截断掉的约束带,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妈,我死得好惨啊,我来找你算账啊。”
赵桂芬眼睛瞪圆了,手里菜篮子掉地上,鸡蛋碎了一地。
她“嗷”一嗓子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回头一看,林默原地没动,只是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头跟面条似的越拉越长,往前一抓,攥住了她的脚脖子。
“啊啊啊啊——!!”
赵桂芬整个人被倒着拖回去,脸蹭在地上磨得生疼,嘴里嚎得跟杀猪似的。
“救命啊!杀人了!明月,我是你妈啊!我是你妈!你不能这样啊!呜呜呜,明月我错了!你放过我吧!都是你哥哥出的主意!你去找他,别找我!”
林默把赵桂芬拎到半空,翻了个面正对着自己,脸上的五官开始一块一块地往下掉,眼珠子挂在眼眶外头,嘴唇翻着,露出一排黑牙。
“妈,你当年把我送进去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你一个精神病人,花什么钱?钱放妈这儿,妈替你管。’”
“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赵桂芬吓得连嚎都嚎不出来了,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只会“嗬嗬”冒气。
林默手腕一抖,把她往地上一摔,摔下去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精神病院那条白惨惨的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铁门,门上观察窗后面一双双眼睛往外瞅。
黄志强浑身是血地靠在办公室门口,脖子上的口子还在冒血,冲赵桂芬咧嘴笑。
赵桂芬跪在地上,裤子都湿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错了!我错了!别过来!”
林默蹲下来,脸凑到她跟前,嘴咧到最大,脑袋慢慢往一边歪,歪到一个正常人歪不了的角度。
“妈,太久不见,我很想你,我要跟你好好亲热一下。”
赵桂芬眼珠子往上一翻,直接抽过去了。
梦境哗啦碎成一片。
赵桂芬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啊啊”地叫,叫了两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床上,在自家卧室里。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过了好几秒才哆嗦着手去摸开关。
灯一亮,她整个人缩在床头,抱着被子,浑身发抖,嘴里小声念叨。
“是做梦…是假的…是做梦……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可那梦也太真了,沈明月那张脸跟刻在脑子里似的,闭眼就能看见。
她不敢关灯,一宿没再合眼。
林默从赵桂芬梦里退出来,转手就进了沈明辉的梦境。
这回他换了花样,没搞那些掉眼珠子掉牙的物理恐怖,走心理路线。
沈明辉梦里正在银行抢钱,一沓一沓的钞票码在柜台上,他美滋滋地往包里塞。
林默就坐在他对面,顶着沈明月的脸,安安静静看着他。
沈明辉数着数着,发现手里的钞票变成了冥币,柜台的玻璃变成了铁栅栏,银行变成了精神病院的探视间,沈明月穿着病号服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说。
“哥,我的钱好用吗?”
沈明辉把包一扔,撒腿就跑。
跑出银行大门,外面是望不到头的墓地,每一块墓碑上都刻着沈明月的名字。
他“嗷”一嗓子跪了。
“明月我错了!哥对不起你!钱我还你!五百万够不够?不够再加!你别追我!啊——!”
他媳妇在旁边床上被他一脚踹醒了,气得坐起来拍了他一巴掌。
“沈明辉!你发什么神经!大半夜的号什么丧!”
沈明辉满头大汗地坐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胸口一起一伏,嘴里还在喊。
“明月你别过来!钱我还你!”
他媳妇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你做噩梦了?明月?你妹妹?”
沈明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他媳妇脸色也变了,小声说道。
“老公,反正我有点也睡不着了,跟你说件事吧。我打算先带孩子去我娘家住一阵子,等什么时候明月被抓住,我再回来住,你看怎么样。”
她当然也知道沈明辉做过的亏心事,再看到沈明辉自己都心虚的做噩梦了,所以这会也不敢在家住了。
沈明辉还没回话,隔壁他妈又“嗷”一嗓子嚎起来了,比他还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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