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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机加工区后，陈一舟又赶到了网罩那边。他把重新细化过的图纸一份份交到工人手里，又当着大家的面，把外壳的成色、焊点的位置和牢固程度全都讲了一遍。要求只有一个，外观必须过关，焊接也不能糊弄。
忙完网罩区，他才转身去了成品组装区。
范治国正领着一帮人干得热火朝天，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见陈一舟过来，他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
“治国，前面留下的那些零件，查得怎么样了？”
范治国抹了把汗，脸上露出几分苦笑：“陈技术员，别提了。以前那批零件，质量差得没法看。我们先抽了一部分，合格的和不合格的差不多各占一半。”
“先别被这堆破账绊住脚。”陈一舟听完，直接拍板，“所有零件全部查一遍，最后该淘汰的就淘汰，别舍不得。”
说着，他从手边拿出几张图纸，在桌面上摊开。
“你再看看这个。组装流程我已经拆开了，细到每一颗螺丝该怎么装、拧到什么程度，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把组装组的人都叫来，我给他们完整讲一遍。别说大件，哪怕螺丝多拧半圈、少拧半圈，也不能出问题。”
“好嘞！”
范治国答应得十分痛快，转身就冲着工人们招呼起来。
没过多久，组装区的人便围到了桌边。陈一舟也没站在旁边光说，拿起工具就开始演示。
他先从笨重的底座讲起，接着装控制部分，再到摇头机构和电机，最后把扇叶、网罩以及外壳逐一装好。每完成一步，他都会对照图纸说明要点，手上的动作又快又准。
整套流程，他前后做了两遍。直到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他才把工具放下。
“都记住了吗？有没听懂的，现在赶紧问。”
“记住了！”
这次的回答比刚才齐整响亮得多。
陈一舟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那就照这个步骤开工。谁敢图省事、偷工减料，到时候别说我不给面子。”
“明白！”
组装工人答应一声，立刻散开，各自回到了工位。
陈一舟抬手在掌心拍了两下：“做检测的几位，也过来一下。”
几个年轻人凑了过来。
“说说看，你们以前都是怎么验货的？”陈一舟问道。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笑嘻嘻地站了出来：“陈技术员，这还用专门问吗？插上电，风扇能转就是好货，转不起来就是坏货。”
“你们全都这么验？”
“大家一直都是这个办法。”
“对啊，不然还能怎么弄？”
听他们说得理直气壮，陈一舟也只能无奈地摇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写满内容的检测表，展开给几个人看。
“咱们的产品老是被退回来，恐怕就跟这种验法脱不了关系。”
他指了指表格：“今天我教你们一套真正的质检流程。”
“电713风扇的检测，主要分为三项。第一项是性能，要看风力是否平稳；第二项是安全，重点查有没有漏电；第三项是外观，检查表面有没有瑕疵。”
陈一舟把表格放到一旁，接通电源：“先看我做一遍。”
他拿起一台风扇，从开始检查到最后记录，整个过程完整操作了两回。每个步骤都没有省略，遇到关键地方，还把零件和线路掰开揉碎地讲解原理。
等到几个年轻人能够自己照着流程操作，陈一舟才算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办公室。
进屋之后，他从空间里取出半斤顶好的信阳毛尖，给自己沏了一杯浓茶，余下的茶叶则顺手放进抽屉。
茶水刚泡好，香味便散了出来。这样的好茶，要是让别人闻到了，估计眼馋得够呛。
陈一舟端起来喝了几口，忽然想起答应李怀德的东西。他背上那只军绿色挎包，跟范治国交代了一声，便朝后勤部赶去。
“邦……邦邦。”
“进来。”
陈一舟推门进去，先扫了一眼屋里。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他立刻换上熟络的语气：“李哥。”
他走到李怀德身后，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茶叶，又给自己沏了一杯。整个动作做得顺手无比，仿佛这里就是自家屋子。
李怀德斜着眼看完，也没有马上说话，等陈一舟坐稳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说小陈，你不在车间忙活你的改革，跑我这儿闲逛来了？”
“我可先把话放这儿，部里那些老家伙都盯着呢。你这次试点要是办砸了，到时候可没人替你兜着。”
“李哥，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陈一舟一脸笃定，“我这边心里有数。试点小组已经动起来了，最多两天就能见到结果，保证让您在部里面子上过得去。”
话音落下，他打开挎包，拿出了三个玻璃瓶，轻轻摆在桌面上。
李怀德的眼神一下就亮了，伸手把瓶子全捞到自己面前。
“小陈，这些是……”
“这里面两瓶，是之前答应您的养肾酒。”陈一舟指了指其中两瓶，“男人嘛，关键时候得有点劲儿，就当给您加加油。”
他又点了点旁边那瓶：“这一瓶是特制的养生果酒，酒劲不大，味道偏甜，给家里老人和嫂子喝正合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怀德听得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先浅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他砸吧了一下嘴，“入口挺柔，果香也足。养生效果暂时还说不准，不过这味道是真好。小陈，这份情哥哥记下了。”
陈一舟见东西送到，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摆出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
“李哥，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几瓶酒而已，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着道谢？再说了，您平时也没少帮我，我哪能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李怀德一看他那副故意客气的模样，顿时笑骂道：“行了，屋里又没有外人，你少在这儿装。坐下，喝完茶再走。”
“嘿嘿，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李哥。”
陈一舟咧嘴笑了笑，又坐回椅子上。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不过我确实得回车间。今天是试点第一天，现场不知道会冒出什么问题，我得过去盯着，不然心里总悬着。”
听出他是在说正事，李怀德也不再挽留，挥了挥手：“那你忙你的。真碰上解决不了的事，记得过来找哥哥。”
“得嘞，李哥，我先撤。”
陈一舟仰头把杯里的茶喝干，随后离开了后勤部。
回到电风扇车间，他和范治国一前一后守在生产线上，来回查看每个环节。哪里出了岔子，两人就当场叫停，马上把问题处理掉。
车间里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生产却一点点走上了正轨。
时间回到早上。
于胜利肩上担着试点小组的任务，天还没亮便起床赶去开会。于莉则在家里不紧不慢地吃过早饭，换上厂里刚发下来的新工装，站到镜子前来回照了好几眼。
她把两个铝制饭盒装进网兜，挂到自行车车把上，又把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推出了院门。
刚走出去，邻居们的招呼便接连不断。
“哟，莉莉上班去啊？今天看着可真精神！”
“莉莉，你分到哪个车间了？不会是坐办公室吧？”
“厂里要是还招人，你可别忘了替婶子打听打听！”
于莉被一群热情的大妈围着问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从大杂院里出来。她跨上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直奔轧钢厂而去。
到了厂区，她停好车，按照报到安排去了宣传科。
刚跨过门槛，便听见有人叫她。
“咦，这不是于莉吗？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于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站在那里，正是同院居住的许大茂。
“大茂哥，我以后就在宣传科工作了。往后还得麻烦你多照应。”
许大茂听完，眼珠子转了几圈，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于莉也进宣传科？这地方可是文化人待的地界。
“是啊，我昨天已经办好入职了。”于莉点头说道，“大茂哥，科长在吗？”
“在，当然在。”许大茂很快压下疑惑，笑着说道，“科长就在里面，我带你过去。”
他领着于莉往里走，嘴上说着话，眼睛却时不时朝她身上瞄上一眼。
到了门口，许大茂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进。”
许大茂推开那扇包着人造革的门。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头顶有些秃的中年男人，正是宣传科负责人黄中华。
“黄科长，没打扰您吧？”许大茂侧身让开，将于莉介绍出来，“这是于莉同志，说是昨天刚分到咱们科。”
“黄科长您好。”
于莉赶忙把报到材料递过去。
黄中华接过来翻了两眼，脸上挂起一副公事公办的笑容：“欢迎，欢迎。咱们宣传科又添了一员干将。”
他看向于莉：“你的工作安排上面已经定下来了，去广播室当广播员，具体岗位我就不重新分了。”
说完，黄中华又转头对许大茂道：“大茂，你们住一个院，彼此熟悉。你带于莉同志去广播室一趟，顺便给她介绍一下那里的同事。”
“得令，科长您放心。”
许大茂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两个人出了办公室，他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于莉，咱们宣传科可是厂里的好地方。人虽说不算多，也就十来个人，可个个都有两把刷子。”
“那间大办公室里有六个笔杆子，平常负责写稿和画板报。放映组一共三个人，算上我也在里面。除了给厂里放电影，还要轮流下乡给老乡们放，这活儿可是个肥差。”
说到广播室，许大茂更来劲了：“你们那边连你在内一共三朵金花，日常工作就是读报纸、念通知。厂里要是开运动会，或者办文艺汇演，宣传科就得全员出动，那场面热闹着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广播室门外。
门只是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清脆的笑声。许大茂连招呼都没打，伸手便把门推开了。
“许大茂，你进屋怎么不知道先敲门？”
“就是，谁准你直接闯进来的？这是你家后院啊？”
屋里两个女同志一前一后地嗔怪起来。
许大茂赶忙双手合十，陪着笑脸说道：“两位姑奶奶别生气，我这不是给你们带新同事来了嘛。”
他往旁边一让，于莉便露了出来。
两个女同志看清于莉的模样，眼睛顿时亮了，立刻热情地迎上前来，一人牵住她一只手。
“妹子，快进屋坐。”
两人把于莉拉到里面安顿好，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许大茂还站在门边，杵得跟根电线杆似的。
“许大茂，你还不走？”
“怎么，等着我们给你倒茶呢？”
“呃……这个……”
许大茂愣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这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于莉看他有些下不来台，连忙替他解围：“大茂哥，要不你先回去忙吧。我留在这儿就行。”
许大茂干笑两声：“成，那你们聊着。两位姐姐，回头见啊。”
“滚！”
两个女人同时开口，配合得十分默契。
许大茂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广播室。
没了外人之后，三个女人很快便熟悉起来。年长一些的女同志叫王芳芳，今年二十四岁，家里已经有一个两岁的孩子。另一个叫罗丽红，二十二岁，结婚还没多久。
王芳芳凑到于莉身边，先问起了许大茂：“莉莉，你跟那个许大茂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住一个院。”于莉如实说道，“我刚才在门口碰见他，黄科长就让他把我带过来了。芳姐，我看你们好像都不太待见他？”
罗丽红挽着于莉的胳膊，特意压低了声音：“莉莉，姐姐是过来人，得先提醒你一句。许大茂那个人就是个色胚，你平时离他远一点。”
于莉睁大眼睛：“啊？不能吧？我看着他不像那种人啊。”
“傻妹妹，男人哪能只看表面。”罗丽红撇了撇嘴，“你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厂里只要有几个好看的女工，他就非得上去撩两句。”
她越说越来气：“以前他没事就往广播室跑，明里暗里找我和芳姐的麻烦。后来我们两个一起收拾了他几回，他才稍微规矩些，不敢再贴过来了。”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于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王芳芳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而问道：“对了莉莉，刚才你是不是说自己已经有对象了？”
“嗯。”于莉大方承认，“是有对象。”
王芳芳马上摆出惋惜的样子：“哎哟，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名花有主了呢？我本来还想把你介绍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快讲讲，你对象是干什么的，老家是哪儿的？我们也好帮你掌掌眼，免得你让人给骗了。”
“芳姐……”
于莉脸皮薄，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罗丽红在旁边跟着起哄：“莉莉，别藏啦，说出来让姐姐们听听。”
于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叫陈一舟，也是咱们厂的。”
“陈一舟？”王芳芳一下来了精神，“就是最近厂里传得特别厉害的那个陈一舟？”
“应该就是他吧。”于莉也不敢完全确定，“反正最近厂里给他发了好几次嘉奖。”
罗丽红抬手一拍大腿：“那肯定错不了！那些嘉奖通知可都是咱们亲自播出去的。我们早就听过名字，就是一直没见到本人。莉莉，你什么时候把人带过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到底长什么样？”
于莉被她们问得招架不住，赶紧把话题往工作上引：“两位好姐姐，这事儿以后再说吧。咱们先讲工作，我现在对广播员的活儿还一窍不通呢。”
“行，行，日子还长着呢。”王芳芳笑道，“来，姐姐先教你广播员该会的那些本事。”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饭点，陈一舟背着那只显眼的军绿色挎包，手里提着饭盒，兴冲冲地找到了广播室。
他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有人叽叽喳喳地聊天，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谁啊？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王芳芳走过去把门拉开，看到外面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相貌英俊的小伙子，顿时愣了一下。
“这里是广播室，你找哪位？”
陈一舟露出笑容：“你好，我来找于莉同志。”
“找莉莉？”王芳芳立刻反应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圈，“你就是大家一直说的那个陈一舟？”
“如假包换。”陈一舟点头，“我就是陈一舟。还没请教，您是？”
“我是王芳芳，莉莉的同事。”
“芳芳姐，外面是谁呀？”罗丽红在屋里喊道。
王芳芳回头，笑得意味深长：“是你成天念叨着要见的那位，活生生的人来了。”
“我想见的人？”罗丽红一脸疑惑地走出来，“谁呀？我家那口子这会儿可没空过来。”
王芳芳侧身让开门口，伸手一把拽住陈一舟，将他拉进了广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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