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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名工业部来的工程师正围着电机铭牌，你一句我一句，争得脸都红了。“怎么会没有这种型号？机器就在这儿摆着，难不成还能是假的？”其中一人不服气地说，“没见过新东西，只能说明你见识少，不能说它不存在。”
另一个人盯着车床，没接这茬，只嘀咕道：“它这套设计跟咱们熟悉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外形再漂亮也只是表面，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实际性能。”
李怀德见几位专家眼里只有机器，便赶紧把陈一舟介绍出来：“各位，这位是我们轧钢厂保卫科副科长，陈一舟同志。”
戴眼镜的工程师正低头检查部件，头也没抬：“李主任，先让我们把机器看明白。介绍的事等会儿再说，别耽误正事。”
往常碰上这类钻进技术里就听不见旁人说话的专家，李怀德向来没多少办法。可今天，他心里有底，索性把声音放亮了些。
“那我就直说了。这台车床，是陈一舟同志一个人独立设计、制造出来的。你们有哪里看不懂，直接问他就行。”
话音刚落，三名工程师齐齐停住手里的动作，转过脸来。
“什么？”
“李主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是保卫科的同志，真是他做出来的？”
几双眼睛落在陈一舟身上，显然没人能立刻相信。杨厂长和李怀德却没多解释，只让陈一舟继续操作。等车床转起来，刀具稳稳推进，走刀又准又顺，三名工程师的怀疑才渐渐被惊讶压了下去。他们不约而同地围近了些，盯着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细节。
另一边，工业部的大领导走到李怀德旁边，朝陈一舟的背影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这就是你在电话里夸得天花乱坠的那个混小子？”
“正是。”李怀德笑得得意，“爸，这小子确实有本事吧？您以前从我那儿拿走的那些好酒好烟，大半也是他帮我弄来的。”
大领导轻轻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是有点意思。年纪轻轻就能做出这样的东西，难得。怀德，这种人才你得看牢了，可别让人挖走。”
“您放心。”李怀德嘿嘿一笑，“我别的本事未必有多大，交朋友、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
两人说话的工夫，陈一舟已经加工好一个工件。他把工件取下来，三个工程师立刻一拥而上，谁也不肯落在后头，忙着把零件拿到灯下，又取出量具仔细测量。
没多久，惊呼声便接连响起。
“这不可能，精度怎么能这么高？”
“再量一遍，换把尺子！”
他们不放心，又轮番复测。卡尺上的读数清清楚楚：IT7级。结果稳稳当当，半点没有含糊。
其中一名工程师捧着工件，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好！太好了！咱们总算有拿得出手的先进机器了！”
他快步走到大领导面前，脸涨得通红：“领导，已经验证过了。这台车床的性能超过国内目前所有普通车床，拿到国际上去，也有一等一的竞争力。”
说到后头，他越发急切：“我建议马上把车床送到部里的研究所拆解研究，集中力量攻关，尽早实现量产！”
“不行！”杨厂长和李怀德几乎同时开口，态度都很坚决。
那工程师愣了一下：“为什么？”
杨厂长护着车床，急声道：“机器是在我们轧钢厂造出来的，是厂里的宝贝，不能说拉走就拉走。”
他心里更清楚，若是机器连同人都被带去部里，功劳恐怕也要跟着转手。轧钢厂辛辛苦苦忙了这么久，到头来却什么也剩不下，那哪成？
李怀德紧跟着表态：“机器不能拉走，这是原则。图纸我们可以无偿提供。图纸上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能随时派人来找陈科长请教。”
“你们这是狭隘的小农思想！”工程师急得跺脚，“这么好的车床放在轧钢厂，根本发挥不了作用，那是暴殄天物！它代表的是国内顶尖的工业水平，尤其这几台特种电机，已经是电机技术上的重大突破。只有交给工业部，有专业团队和设备，才能研究得更透、推广得更快。”
他又强调，光有图纸、没有实物对照，研究过程就要多走弯路，浪费宝贵的科研时间。车床晚一天量产，都可能给国家造成损失。
李怀德不肯退让：“这顶大帽子我们戴不起，也别想拿它压我们。车床是陈科长没日没夜、凭一己之力研究出来的，归属问题不能一句话就算了。”
见说服不了杨厂长和李怀德，工程师只好转向大领导：“领导，您看这事……”
大领导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问三名工程师：“你们能确定，这台车床在国内确实领先，在国际上也有很强的竞争力？”
三人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回答：“领导，我们可以用人格担保，绝对没错！”
大领导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车床是在轧钢厂做出来的，产权归属很明确。这事不急着现在定，回去开会研究，再商量最终的归属和合作方案。”
“领导，这——”
“时间不等人啊……”
大领导抬手止住他们：“不用再争。工业部是领导机关，不能干强抢下级单位成果的事，那是土匪行径。一切等商量之后再定夺。”
眼见争执暂时压下，杨厂长赶忙接过话头：“领导，人是铁饭是钢。大家忙了一上午，肚子都空了，不如先去食堂吃饭？”
“好。”大领导心情不错，“你们轧钢厂这回确实立了大功。把小陈科长也叫上，跟我们坐一桌。”
众人去了第三食堂的小包厢。食堂主任和李秘书早已安排妥当，大领导一进门便坐上主位，随后朝门口的陈一舟招手。
“小陈，别站着，坐我旁边。”
陈一舟心里一紧，忙推辞道：“领导，这不合规矩。我级别不够，坐末座就行。”
大领导故意板起脸：“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让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客气话！”
李怀德顺势把陈一舟往空位上推：“领导让你坐就坐，这是看得起你，别替我们操心。”
杨厂长也在旁边点头：“陈科长，今天你是主角，坐吧。”
陈一舟推不过，只好坐到大领导身边。椅子倒是好端端的，他却觉得坐着浑身不自在，像底下扎了钉子。
人都落座后，服务员刘岚端着热菜进了包厢。她无意间往席上一瞧，脚下差点一乱，险些把盘子都端不稳。陈一舟这个保卫科副科长，居然坐在工业部大领导旁边，看上去亲近得很。
刘岚赶紧回到后厨，见何雨柱正躺在椅子上晃悠，便问：“傻柱，菜都齐了？”
何雨柱连眼皮都懒得抬，朝案板方向努了努嘴：“都扣在那儿呢，拿了端上去。”
刘岚却没急着走，压着声音说：“你猜我刚才在包厢里看见谁了？保卫科的陈科长！他就坐在最大的领导边上，瞧着跟亲爷俩似的。”
何雨柱这才翻了个身：“陈科长有真本事，出现在那种场合有什么稀奇的？”
刘岚怔了一下。傻柱平常可不是这么个脾气，今天竟没半点酸味。不过领导吃饭不是小事，她没再耽搁，端起剩下的菜进了包厢。
席上菜式不多，四菜一汤，规规矩矩，不搞铺张浪费。只是分量一点不小，菜和汤都用脸盆装着。趁着上菜的工夫，李秘书拿来一瓶珍藏的茅台，熟练地给每个人斟上酒。
杨厂长端起杯子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领导，第一杯酒，感谢您百忙之中来轧钢厂视察指导。我先干为敬，您随意。”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大领导只浅浅抿了一口，笑道：“还是你们工作做得扎实，才能冒出小陈这样敢想敢干的好同志。这是咱们工业战线的幸事。”
他接着看向杨厂长，话里带着提醒：“碰到这样的人才，厂里得好好爱护。工作和生活上都要关心到位，别叫人家流了汗，最后还流泪。”
杨厂长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暗骂李怀德不讲武德，准是背地里说了自己以前不够重视人才。可当着大领导的面，他只能陪笑道：“请领导放心。陈科长这样的骨干精英，我们一定当宝贝一样看待，绝不让他受委屈。”
“那就好，我看好你们。”大领导举起酒杯，又招呼众人，“来，大家一起敬小陈一杯。他今天给我们长了脸，是大功臣。”
话说到一半，大领导忽然把杯子放下，指着那几名工程师说：“放屁！他们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一屋子专家研究好几年都没弄出来的东西，怎么没见他们有这个运气？”
他转而看向陈一舟，语气缓和下来：“小陈，咱们国家眼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有本事就尽管施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别有心理负担，大胆干，明白吗？”
“明白！”陈一舟挺直腰杆，大声答道，“领导，我记住了。”
“好小子，这才像年轻人的样子！”大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干杯！”
一顿饭吃下来，杨厂长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大领导几次话里有话，听着像在敲打他。可对方毕竟是李怀德的老丈人，胳膊肘往里拐，顺便敲打自己几句，似乎也不奇怪。
酒足饭饱，大领导拿上整套图纸，带着杨厂长和李怀德回工业部，准备连夜开会商量后续事宜。那三名工程师却说什么也不肯走，仍留在轧钢厂，围着陈一舟像三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追问车床的技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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