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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到底是什么？至少在场众人，是真不知道。或许，立于修仙界顶峰的金丹真人知晓；或许，更高维度的步仙大能们知晓。然而限于实力，限于层次，纵是庞扈，对此世妖魔鬼怪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过他们至少知道：魔乃此世大灾大劫！
四大魁首仙门中，修士只要抵达筑基期，便可从宗门知晓此世大势。仙道大势在最盛之时崩塌，正仙与逆仙相战，将此世大道打得崩灭破碎。其后，正逆两大阵营的仙皆不知所踪——或许全死光了，或许已脱离大道之外继续对轰。而此世已是终末之后。只不过大道死而不僵，这片废墟末土上竟又重新发展出后仙道文明，即第二、第三、第四纪元，后世统称为繁华纪元。
这些，皆属所有筑基期修士可知晓的此世历史。甚至，诸多仙道信息在此世仿佛不要钱一般广为流传：比如庞扈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不过是凡界，其上还有步仙大能可飞升前往的灵界；灵界之上原本还有仙界，只是仙界在正逆仙大战时已彻底崩坏破碎，连灵界也受波及。只不过，繁华纪元时灵界尚存；如今却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甚至连灵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都已不晓。
妖魔鬼怪，正是这诸多信息中的一环。所有修士都知晓妖魔鬼怪的定义，也知道这是修仙者乃至一切生灵的大劫；但其具体指向究竟为何——什么是妖，什么是魔，什么是鬼，什么是怪——便众说纷纭了。甚至从排名上看，四大浩劫里本该是妖劫第一；可低阶修士除了知道荒外或荒外之外有一处妖地，其余连妖到底是什么都不知晓。
魔同样如此。
“……如果这是真的，庞道友，庞兄，你真是前途无量了。”王虎啸满脸严肃，又带着羡慕地道。
其余几人，莫不如此。越是知晓魔的危害，便越明白庞扈说出的这两件事究竟有多重大。
既有了庞扈这番话，在场众人只商议了几句，素英红便率先开口：“事关重大，若真能成，便是我也可分润许多，还得诸多大修的人情。庞道友，你不介意我也来参与一二吧？”
王虎啸面色不变，安岚三人却面有不虞；唯有庞扈爽朗笑道：“正愁何处找人呢。道友是散修里的头面人物，若有你相助，此事就简单了。”
素英红眼中微露惊讶。不为别的，只因庞扈的态度。她修行姹女宗入门功法，所容纳的咒、记忆的咒，乃至组合的术式，都与男女阴阳有关。这使她性情大变，对男女之事更情难自禁。她虽艳名广布，心中却有些自卑；且见多了男人，知道男人如何看待她。此时庞扈对她说话、待她，眼神清澈，只有少年意气昂扬，毫无鄙夷，更无那些男人看她时的淫邪。这反倒让她心中自卑更甚，当下低头不敢看庞扈，只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命手下搜寻凡人里的恶徒、邪徒、作奸犯科之辈、死刑犯之流……之后将他们全部送来此处吗？”
“不可。”庞扈摆手，左右看了一圈，道：“以此灵石矿为中心，在周边建三到五个小村落，疏通道路，按远近不同安置这些凡人。此事急不得：先观察远近不同的凡人对灵石矿是否有反应；同时，每日随机抽调一人进入矿中，让其在里面随意挖矿一天。不管有无异变，都将其单独列出，隔离三日，之后放归村落。”
众人听得有些目眩。王虎啸忍不住道：“需要这么麻烦吗？直接将人抓来，丢入矿洞看清变化不就行了？”
庞扈却摇头，认真道：“王兄莫急。我所遭遇的是心魔；虽是我的心魔，但那也是魔。我修仙之前自凡人世界而来，与你们纯血不同。我听闻凡人里有妖言惑众、鬼话连篇的说法——这魔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它说了我便信？就此禀告宗门，可信度要打个问号，我们的功劳、功绩也会被削弱。”
众人微微思索，皆暗自点头。王虎啸凝视庞扈，道：“这也是你前世宿慧不成？”
庞扈笑而不语，指着这片隐秘山谷道：“以半年为期，各类恶人共两百人，各自标记、分组，确定他们进入灵石矿后的变化。先排除心魔欺我、又故意约束魔意诱我们上当的可能——这些该死的凡人，正好用来验证。第二步，若我的心魔所说属实，便验证这片区域的魔能被清空多久，凡人又能在灵石矿内安然无恙多久。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然后是第三步……这其实是我的一个猜想，现在不说；等半年后再确认结果。若真能成，自有大富贵与诸位同享。”
众人彼此对望。安岚道：“你之前离开宗门遇袭时，就说赚小钱钱；然后又是眼前这大钱钱；接着现在又说大富贵……莫非你想要图谋之事，比搞清楚魔的信息、清空一片区域的魔还要重要？”
这也是众人的疑惑，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庞扈。庞扈对众人拱手：“我对人向来诚恳；便是对待敌人，也直截了当地敌对、战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当年我可以为黄石村的村人而咆哮金丹；今日，我也可对诸位同道与朋友说一句实话——信我，便是最后不成，我也必将来龙去脉对诸位诚实相告。”
这番姿态言语，让在场诸人皆心折。王虎啸率先道：“我是真见识到了何谓天骄——不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宗门纯血、内门，甚至亲传……庞兄，我算是对你服气了。就依你，半年为期，仔细验看，各自分组记录在案。在此期间，我绝不私自向宗门禀告相关内容；而且我有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同门，也可参与进来。”
庞扈大喜，走到王虎啸身前，拉着他的双手道：“能得王兄之助，此事大有可为啊。”王虎啸黝黑的老脸微微一红，身体僵硬地道：“庞兄客气，庞兄客气。”
素英红也娇笑道：“庞道友，我也出人帮忙。散修命不值钱，我的部下多一些；顺便也将抓捕那些该死恶人与死刑犯的事情做了。”
庞扈同样大喜，一手牵着王虎啸的手，强拉他到素英红身旁，又牵着她的手道：“素道友，你现在虽是散修，但此事若成便罢；若不成，我也拿你当好朋友，总不会让你吃亏。”素英红浑身上下，连心底里都软了。她强自站着，双腿打颤，只低头不敢看庞扈，道：“我……我会处理好，庞道友且放心。”
庞扈又看向安岚三人，同样笑着温声道：“也请三位信我一回，暂且不忙禀告宗门。半年为期，恰好是我们巡诡任务达成之时。这半年里便辛苦一点：既巡逻近仙地带和百国，也时不时回来看实验结果。待到半年后，不管成与不成，回禀宗门关于魔的信息，所获资粮我与三位同享，如何？”
安岚三人皆动容。他们这一番出来不过短短时日，便获得这诸多灵石；如今更有一看就是大收获的东西。哪怕再等半年，依照庞扈一路行来的所作所为，依照他们看在眼中的坦诚热情，他们也相信庞扈必会与他们共享收获。安岚叹息道：“……我兄死得不冤……就如你所言。但这样一来，任务就很重，所以我有个建议：巡诡任务本就需要多跑地方，危险其实不大，都是不成型的小诡异，真元力一冲就散，无法形成奇诡场景。所以，干脆你驻守此处，我们三人代你巡逻，你觉得如何？”
庞扈看去，只见毛珍珍与步秀欣都认同点头，丝毫没有为难之色。他便笑着道：“这本身就是历练；我若只在此处，便错过了这历练。或者这样：我们四人分为两组，每十日一轮换，一组留守此处记录实验，一组继续巡逻奇诡，如何？”
安岚想了想，叹息点头道：“好，那我就和……”恰在这时，毛珍珍隐晦地拉了拉安岚的后衣下摆。安岚立刻回过神，道：“我和毛珍珍一组，你和步秀欣一组，如何？”
步秀欣双眼放光地看着庞扈，眼波仿佛要化出水来。庞扈却视若不觉，只笑道：“或者每三十日随机调换。因为还是那句话——这是历练，我未来也会和别人组队，总要熟悉一下同门同道。三位觉得呢？”步秀欣似有些失望，但仍欣然点头。
看着站在光中的庞扈，那脸上坦诚热情的笑容，那一身少年昂扬之气，让她心都醉了。步秀欣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些描述、一些形容、一些凡人的诗词。真个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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