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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开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觉得荀慧英有可能是死在厂里，他们老板不想赔钱所以组织厂里人作伪证？这个想法是不错，但是我们找到的电车司机明确证实看到荀慧英在公园门口下了车。”
他说着还把卷宗放到了荀慧英老乡的证言那里，“开远厂的老板我认识，这个人还是比较正直的。而且我们调查的时候去过他们厂，无论是荀慧英的老乡还是其他工友说的都很一致。大家都看到那天她出了门。我也是多年的老探员了，不至于这十几个一起撒谎看不出来。尤其是这个证人林凤霞，她现在还在远开纺织厂上班呢。”
沈月乔很惊讶地看着他，“朱探长，这个案子你一直关注着？过了这么久还知道证人的近况？”
朱开云摆手：“我哪有那么好的记性，主要前一阵刚见过她。一个月前远开纺织厂出了失窃案。我当时带着人去调查，被林凤霞认出来了，当时她还追着问我荀慧英的案子有没有新的发现，人还能不能找回来。我当时也没想起来这个是谁，就敷衍了她几句。这不看到卷宗我才想起来，她问的就是你们眼前这个荀慧英。”
沈月乔认真地看着林凤霞的笔录。
她和荀慧英不但是同村乡亲，还是左右邻居。
两个人的年龄只差两岁，从小关系就很好。
这次出来打工，林凤霞的父母是把她托付给荀慧英帮忙照看的，所以这个人的证言可信度是很高的。
尤其是她在五年之后依然惦记着能不能找到荀慧英，这就基本排除了林凤霞是在厂里出事故身亡的可能。
林凤霞在笔录里清晰还原了荀慧英离开的全过程。
沈月乔把笔录合上看向韩亦川。
韩亦川明白他的意思，他站起来对朱开云说：“朱探长，这卷宗我们也看得差不多了。今天打扰你了，那我们先告辞了”
从普陀路巡捕房出来，韩亦川问沈月乔：“是想去找那个林凤霞？”
沈月乔点头，“我对荀慧英这个人很感兴趣，想多了解一些她的事情。”
在远开纺织厂的经理办公室里，韩亦川和沈月乔见到了林凤霞。
五年过去了，听到有巡捕房的人来询问荀慧英的相关事情，林凤霞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甚至连身上的围裙和工作帽都没来得及摘。
一见到韩亦川，林凤霞就有些激动地问：“是慧英姐的事有眉目了吗？”
沈月乔招呼她坐下。“你先别着急。我们是在调查张英华的案子，牵扯到了她。”
林凤霞被她拉着坐下，听到张英华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他？那个害人精怎么了？”
韩亦川说：“他前天死了。”
林凤霞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哼，这就是报应！厂里的小于说当时打电话的人就是他，这家伙死活不肯承认。一定是他约会时想对慧英姐图谋不轨，慧英姐不肯被他害了！”
沈月乔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林凤霞，你知道你说的是一种很严重的指控吗？为什么你会认为张英华会对荀慧英图谋不轨？”
林凤霞也知道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她缓了一口气说：“慧英姐跟我说过，这个张英华跟她约会的时候总是想带她到他在面粉厂住的宿舍里去。从我们纺织厂到他工作的那个面粉厂坐电车要一个半小时。如果晚上跟他去了，那是一定回不来的。”
韩亦川问：“那荀慧英一次都没去过吗？”
林凤霞说：“好像是有一回我们放假，她跟着去了一次。不过傍晚就回来了。慧英姐跟我说她可不是那种没有数的人。虽然张英华条件确实不错，但是万一让他占了便宜，将来对方始乱终弃，那她这辈子不就完了吗？所以她只是白天去了那一次，晚上是坚决不肯去的。”
沈月乔明白了。
“所以你觉得那天晚上，张英华又起了念头带她回去，荀慧英不同意，所以张英华痛下了杀手？这些事情我看笔录里都没有写，你当时为什么没跟朱探长说呢？”
林凤霞垂着头说：“我说了。但是那个探长说张英华有证人证明他从闸北区收完账就直接回面粉厂了。”
韩亦川对沈月乔说：“这个证人应该就是李荣发。他是面粉厂的少东家，他出面做了证自然就为张英华洗清了嫌疑。”
林凤霞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都说慧英姐是在公园被人掳走的，跟张英华无关。接电话的小李这几年一直跟我说，打电话的就是张英华！可是那个探长就是不信。我到现在都记得慧英姐走那天的事情。她走的时候多高兴啊。”
那天下午林凤霞正在宿舍里躺着看画报，突然听到宿舍门响了。
她坐起来一看，发现是荀慧英回来了。
“慧英姐，这还没到下班的点你怎么就回来了？”
荀慧英把包着头发的布解开说：“英华约我去兆惠公园。我想着头发包了一天了，出汗都馊了。所以早点回来我好好洗一洗。”
她洗完头回来坐在镜子前开始擦头发。
林凤霞看着她那乌黑的长发说：“主管不是说跟你说了很多次，让你把头发剪了吗？咱们这个工作留长发，万一被卷进去就太危险了。”
荀慧英轻轻撇了撇嘴。
“我是想剪来着。可是上次跟英华见面我提了一嘴，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说那短头发的还能是女人吗？我想也是，大不了每次上工我都把头发包起来不就完了。我手脚这么利索，还能出什么事儿？”
她把毛巾放下，擦着一根火柴又吹灭了。然后用烧黑了的火柴梗开始细细的描眉。
“凤霞，我跟你说这个男女相处这是有诀窍的。我上次故意逗英华说第二天就要把头发剪了，他当时可失望了。等再见到我还是梳两个辫子，他肯定特别的欢喜。”
林凤霞重新躺回床上，“咱们村里那么多小伙子喜欢你，你对谁都没个好脸色。怎么对这个张英华这么上心呢？我看长得也就那么回事。”
荀慧英画完眉又摸了一摸头发，感觉还是有点湿。
她又拿起一条毛巾擦了起来。
“你这个小姑娘懂什么？他们家在咱们村里本身就算是小地主，他又有文凭，将来日子肯定不差。再说，我小时候没读过书。我这辈子最羡慕的就是读书人，哪怕张英华家里没钱我也喜欢他。”
荀慧英说着话已经把头发擦得差不多了。
先把头发散着，她又忙着挑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粉色的旗袍。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这才在头发上抹了头油梳了两条长辫子准备出门。
林凤霞是把她送到了厂门口才回宿舍的。
沈月乔听她说完了，一个人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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